“这太诡异了这太诡异了……”酒店房间内,我来回踱步。
“确实有点。到底是谁给的信息呢?这个人又是怎知道的,还有,他/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我搭档坐在单人沙发上,两只手指来回捻动着她栗色微卷的发尖。这是她思考的标志。
“这真的太诡异了!2036年了,谁还会用纸币呢?这种十元的纸币早就绝版停用了!”我抓着头发。
……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能不能别转圈了,转得我头晕。”搭档揉着额角。
“你觉不觉得整件事情都很不对劲?我们以前也接过各种奇怪的委托任务,但是像这次——几乎同时发布的两个目标背道相驰的委托、可能存在的团队内鬼,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件比较轻松寻常的找人委托,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有点复杂了。”
“你说的没错。我也有同样的直觉。而且当我看到索伦的时候,我就确定这件事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搭档点燃一支烟,放到唇边吸了一口。
“我和索伦是旧识。”
“以我对索伦的了解,他不太像是许宁能请得动的人——如果布莱恩的资料没有出错,许宁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雕塑师……怎么说……太净了,能联系上索伦已经不可思议了,更别说说服他接受委托。”
“而且——掉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女孩——这种任务,也不像是索伦会考虑接的任务。”搭档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听完在搭档左手侧的单人沙发坐下来:“你跟索伦以前就认识?那你今天怎么……”
“只是打过交道,算不上有交情。更何况当时已经有人出头想主导局面了,就更没有必要多说了。”
“难怪,你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局面扑朔迷离起来。”我摸摸下巴,“你说这张老古董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塞进我口袋的?”我点了点小茶几上的那张十元纸币。
“咱们一天坐车、去许家开会、晚上吃饭,接触了多少人,这很难说……不过,我在意的是,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接着分析:“如果这个人是恶意的,目前除了搅浑水还有什么作用?如果上面的内容是真的,那在卡尔、西薇娅、布莱恩中,至少有一个人身份不明朗,但目前也看不出是谁、目的是什么,只能静观其变了。”
我一想到有个目的不明的神秘人曾经在我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与我擦肩而过、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兜里放了东西,我背上的汗毛就都竖了起来。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搭档说:“目前我倾向于这个人对我是没有恶意的,不然就不只是会放张字条就完了。”
搭档安抚式地拍了拍我的背,安慰我:“也不用太担心,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既然暂时没有头绪,就不要浪费太多精力在上面。目前我们主要还是要专注寻找许静下落的委托,对于其他三个人,多一分留意就好。”
“嗯!”我咬着后槽牙点头,“只要那个人敢露面,正面对抗我不在怕的,想伤害我们,我就弄死他!”说罢,觉得背脊上的凉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又说“我先去洗个热水澡。”
搭档好像被我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逗笑了,咯咯直笑,指间香烟的烟灰都被抖落到地毯上。
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喷头中倾泻而出,随之白色雾气弥散、从地面升腾,充盈着整间浴室。
在热水的冲刷下,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好像都惬意地舒展开了,驱走了精神的紧绷和身体的疲惫。
我仰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珠,长长吐出一口气,尝试放空大脑。
身体被温暖的水流笼罩,然而尾椎骨处传来更加明显的热感。我感受到了,但没有在意,早就习惯了那处偶尔会传来的灼热感。
我的尾椎骨有一块皮肤有鳞片状纹理,看起来像薄薄的皮肤覆盖着晶莹的鱼鳞,摁下去的触感比普通皮肤稍硬。
我曾经也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搭档说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当初还以为是个长相怪异的胎记,而我也对被“捡回家”之前的记忆毫无印象,加上这个“胎记”平常对生活并无影响,也就没有再在意它的存在,只偶尔会发热。
没错,我是被我搭档捡回家的。据她说,她是在海边捡到我的,当时一个浪头把我冲上沙滩,停在她脚边。
再加上我醒来后毫无记忆,她就收留了我,给我取名瑟芙——surf,海浪的意思。李瑟芙,跟她姓李。
后来她发现我的身体素质不错,有做赏金猎人的潜力,就让我跟她一起做了赏金猎人搭档。
我们在一起生活的这几年,搭档从来没有提过她的过去,她好像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牵挂。但这并没有关系,因为我也是一个没有过去和羁绊的人,是她救了我,成了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
一开始,她偶尔会接任务离开一段时间;后来,她开始教我做一个赏金猎人;再后来,我们一起接任务赚赏金。无数次危机时刻,我们成了最默契的战友、能交付后背的黄金搭档。
随着相处和对彼此的了解加深,我发现搭档并不是一个同情心容易泛滥的人;相反,她意志坚定、理智冷静,有的时候甚至算得上冷酷,和她平常表现出来的落拓不羁截然不同。
我曾经开玩笑地问她当年怎么就慧眼识珠偏偏救了我,我以为她会扯些缘分什么的来恶心我,结果她笑笑,促狭说“因为我的慧眼看出来你是一只顶好的猪啊,别的都是人,我不救人的,我只救猪。”
好嘛,太熟了也不是很好,容易被骂。真怀念她在人前和气爽朗的样子。
“铛铛铛”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神,是搭档在敲浴室隔断玻璃。
“洗完没有?赶紧结束,换我洗了。别磨叽了,明天一早还要搭飞机前往长海市,到了长海市还有的忙呢。”在浴室中隔着玻璃门,搭档的声音听起来瓮瓮的。
“我洗完了。”我裹着浴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滴走出来,“你觉得这次咱们任务要花多久?”
“原本我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找人任务,现在嘛……不好说。”搭档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里走。
我都习惯了她这副做派。
走到茶几边,盯着那张十元纸币发了个小呆,随即收起来放到我衣服的贴身口袋里面。
我们都有出任务特制的“工作服”,材料特殊,弹性极大又贴身,不影响行动的同时,还随身上下准备了很多防水储物空间来放置我们的各类装备。
妥帖收好了,我这才准备睡觉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