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在萨嘎的酒店歇脚,晚上开夜车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没必要冒这个险,并且也要考虑我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藏区,身体需要时间休息和适应。
高原环境下坐一整天车,比想象中的要更累。扎西是走惯了这条线路的老向导了,提前跟酒店定好了房间,到酒店后给我们办好入住手续,又叮嘱了第二天的出发时间,大家几乎没有怎么交流,就都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洗漱完出来,就看见搭档瘫倒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型。她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和嘴皮在动:“你倒是没什么高原反应。”
我也钻到另一张床上,美滋滋趴着跟她说话:“可能我身体真的比较好,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你还行吗?”
搭档翻了个身,也跟我一样趴在枕头上:“其实之前都有服用抗高原反应的药物,别的症状没什么,就是比较容易觉得累,好像跟人不眠不休战斗了48个小时那种感觉——有点累,但还撑得住。估计明天会更适应了。”
“到现在,你对我们队伍中的那个‘内鬼’有没有什么头绪?”我压低音量说。
“目前还看不太出来。”搭档想了想,“估计要等真正关键的时候才会有所行动,我们留个心眼就好。”
“会是谁呢?”我冥思苦想,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好像在辅助我思考。“布莱恩这几天没跟我们一起行动,他完全有时间自己暗中做些什么……但是卡尔和西薇娅?以他们俩的关系,如果其中一个人是内鬼很难不被察觉吧?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你不知道,卡尔这几天老跟我说一些奇怪的话,他会不会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内鬼的事?”
“他们美国人是这样子的。”搭档精神头好像好了一点,翻了个白眼。
两秒后,我们同时笑出声来。搭档冷不丁会展现一点幽默感,我也总能给出反应,她说这叫我们俩人笑点一致。
笑到一半,我突然觉得不对:“傍晚在车上你没睡着?”
“我没有给你守夜的示意,我怎么可能真的睡过去。”我们平常在行动中遇到需要补觉的情况,通常都是轮换着一人守夜一人睡觉。“守夜”泛指在另一人睡觉时值守放哨的行动。在这种团体行动中,我们之间有只有我们两个明白意思的内部交流方式。
“我以为你因为高原环境身体不适睡着了,我就一直保持着守夜状态。早知道我也装睡了,就不用听卡尔讲述他的爱情故事了。”我深感自己不够机灵。
“话说回来,现在内鬼未必知道我们知道TA的存在,所以卡尔应该不存在什么试探你,我们保持现在的状态观察警惕就好,毕竟这次任务的核心在于——”
“找到许静。”我接话,又叹了一口气,“这么大的藏区,其中还有那么多无人区,我想想就牙酸……”
我腾地坐起来:“要不我去酒店前台拿许静照片问一圈,看有没有人见过?”
搭档不说话了,看着我:“行~你去吧,我先睡了,晚安。”
我把压到身下的被子扯出来,盖好,只留个脑袋在外面,准备入睡。搭档戏谑问我:“不是要去前台问人吗?怎么不去了?”
我闭着眼睛回答:“反正明天走的时候也要经过前台的,到时候问是一样的。晚安。”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搭档在盖被子。虽然如搭档所说,我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高原反应,但是从入藏以来,我口一直有种隐隐的说不上来的闷感,我一直把它归于正常生理反应。
我以为这晚上我会很难睡着,然而出乎意料,我很快进入了黒甜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大概七点起床,收拾好东西在酒店门口,扎西等我们到齐后,招呼我们去隔壁早餐店吃早饭。早饭一人一碗热乎乎的米线,吃进肚子里感觉一下子就精神熨帖起来。卡尔和西薇娅也跟着我们吃的米线,并没有什么异样,拥有强大的肠胃是赏金猎人的必备技能。
吃完早餐后,我们办完退房,又检查了一下车况,并补充了一些水,就直接往冈仁波齐开。一路上风沙卷席,土黄色的沙土覆盖着路面,随着车轮碾过又形成纷扬的烟尘,从车后窗看出去,这巨大的荒原上好像笼罩了一层帷幔。
快接近冈仁波齐的时候,卡尔状态好了很多,主动提出来跟扎西换着开一段路。行驶路程中,一座独特的雪峰跃然而出,一路上看过了那么多连绵的雪山,只有它让人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那座著名的雪域神山。
扎西露着爽朗微带点腼腆的笑容给我们介绍神山的传说和转山的路线,简单的介绍完之后,连带着给我们讲起了古格王朝和阿里地区其他的著名景观。扎西看着很敦厚,其实是很聪明的一个小伙,他没有打探我们这伙以旅游名义租车却一个景点也不停留的人,而是只做好他分内的事情,将我们安全带到札达。
第二天的行程比第一天更顺利,我们四人的状态都好很多,路程中几乎没有停留,一路抵达了札达布莱恩下榻的酒店。到达的时候是傍晚了,赤金色的夕阳给每一栋建筑物都镀上了层辉光。
布莱恩坐在路边,看见我们的车来了,高兴得跳起来朝我们挥手示意。现在是五月份,晚上的温度还是低的,我们停好车后,布莱恩上前想给我们来个拥抱,搭档把一包行李塞到他张开的怀抱中,布莱恩被迫帮忙搬运行李。
卡尔跟扎西在交流,我听了一耳朵,首先是卡尔给扎西结算了费用,这辆车算我们单独租的,扎西只负责把我们送达札达,后面的行程我们自己开车;札达有租车商行的分行,可以就在这里还车,也可以开回还车。
扎西还表示如果返程需要他,可以提前预约时间,他会在这里停留几天,届时就算他已经返回了,也可以给我们以优惠的价格介绍他的朋友给我们当向导。
跟扎西告别后,布莱恩终于打开他憋了许久的话匣子——刚刚有外人在,实在不是说话的时机,然而我打断了他的施法:“我们见到你也很高兴布莱恩,但是我太饿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边吃边聊。”
布莱恩只好打住话头,偏黑的脸皮也有点透红,不知道是不是憋的,不过还是先带我们去旁边的一家饭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