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婉玉回到永昌侯府,稍作歇息,便让丫鬟去相府悄悄打听。
得知姜明初禁足后。
她郁闷了整个下午。
虽然是她拉扯了姜明初,才闯下祸事,但若再发生此事,她依旧会这么做。
她得站在自家兄长这边。
晚膳时分,花厅里灯火通明,菜肴飘香。众人等了许久,却不见谢知凛的身影。
侯夫人吩咐身边嬷嬷:“去看看,凛儿怎么还未过来。”
“我去看看吧。”谢婉玉站起身,没等嬷嬷应声,去了谢知凛的院子。
院中安静,正房窗纸透出昏黄朦胧的光。绕过门口挡风的紫檀木屏,见谢知凛斜靠在躺椅里,姿态是一贯的慵懒不羁。
他垂眸,目光定定落在左腕。
谢婉玉走近了才看清,他腕上缠着红色发带,在烛火映照下红得浓烈,还用指腹拨弄着,连她走近也没察觉。
“一条发带有什么好看的?还缠得那么难看。”谢婉玉撇撇嘴,走到他身边。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顿时急了:“阿兄!你腕上还受着伤呢,怎么能用发带缠着,会留疤的!”
谢知凛倏地垂下手,袖袍滑落,遮住了刺目的红。他眉梢微挑:“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父亲、母亲都在前厅等你用晚膳呢,左右不见人,我来看看。”谢婉玉说着,目光忍不住往他袖口瞟。
“阿兄,你手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还是让府医再来瞧瞧吧?”
谢知凛瞥了眼窗外,才发现天色暗了下来:“我不饿。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谢婉玉觉得他今怪怪的。人坐在这里,魂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跟她说话也心不在焉。
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我听说姜明初被禁足了,罚抄家规百遍。”
她手指绞着衣袖,声音低了下去:“其实,白天在承恩公府,若不是我用力扯她,她也不会撞到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谢知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相府动作倒是快。
不过,这恰好说明,相府不愿姜明初与东宫有半分牵扯。
他瞥了谢婉玉一眼,语气随意:“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去相府看看她,说两句软话,她还能把你打出来不成?”
谢婉玉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谁过意不去了!我才不要去看她!”
“她眼里心里只有姜祈舟和沈青序,都不把咱们放在心上。我巴不得多关她几,好好收收她那身臭脾气!”
谢知凛知道她口是心非,嗤笑一声,懒洋洋挥了挥手。
谢婉玉哼了声,扭头就往外走。脚步踩得咚咚响,仿佛要把地板踩穿。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知凛的目光重新落回腕间,在跳动的烛光下,颜色愈发浓艳灼目。
被泪水洇出的地方早已透,可耳畔仿佛还萦绕着她破碎的呜咽,湿漉漉地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还有,被他吮咬过的红唇。
指腹抚上被洇湿过的地方。
他喉结重重一滚。
低下头,唇瓣贴上发带。
仿佛在吻她的唇。
留疤?
他巴不得留下。
越深越好,越明显越好。
最好一辈子都消不掉,时时刻刻钉在这里,提醒着他,也提醒着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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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姜祈舟只要得空,便去永安阁。姜明初倒也殷勤,早早备好宣纸,研好墨,在一旁等着。
只是这“殷勤”通常只有研墨那一小会儿。
等姜祈舟提笔,她便在旁边坐不住,一会儿嫌椅子硬,让丫鬟加个软垫;一会儿说屋里炭火燥,要开窗透气,本坐不住。
更多时候,她歪在躺椅里,悄悄翻看话本子,偶尔瞥眼姜祈舟。
到了第五,九十九遍家规终于抄完,厚厚一摞纸堆在案头。
姜明初凑过去,扯了扯姜祈舟的袖子:“阿兄,你再帮我抄一遍好不好?”
姜祈舟挑眉看她。
姜明初抽出自己抄写的那份,字迹歪扭,理直气壮道:“我和阿兄的字迹不同,万一父亲看出来不是一气呵成抄完的,要罚我怎么办?”
姜祈舟觉得好笑,最终还是提笔抄录了一遍。
翌,姜相国下朝回府,刚走到书房外的廊下,就瞧见裹着银狐披风的熟悉身影在等他。
“父亲!”姜明初看见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姜相国看见她冻得发红的小脸,语气放软:“天这么冷,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不冷不冷,”姜明初跟着他进了书房,解下披风交给丫鬟,然后从怀里捧出抄好的家规,“初儿这几一边抄,一边认真思过,不敢懈怠,请父亲过目。”
姜相国接过来,随手翻了翻。那一手峻拔端正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他抬眼看了看姜明初心虚的模样,并未拆穿,问道:“可知错了?”
姜明初连忙点头:“知错了。”
姜相国“嗯”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知错就好。下去吧,天冷,回去暖和着。”
姜明初却没动:“父亲,我听说锦绣坊这几新到了江南的春衫料子,花样是京里没见过的,好看得紧。初儿身上的衣裳都穿腻了,想去瞧瞧。”
姜相国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禁足是解了,但她身边的兰依还被看管着,这是来给他要丫鬟来了。
她还是太浮躁了些。
“这两外头风大,等过几天气暖和些再说。”
姜明初的小脸顿时垮了,回到永安阁后,只觉得父亲是在变着法儿拘着她,不让她自在。
可到了下午,孟元华病了。
姜明初赶过去时,孟元华刚喝了药,靠在床头。药碗还搁在小几上,余着褐色的药汁。
周嬷嬷见人进来,道:“小姐来了。夫人今早起来便觉着头重,午间歇了会,越烧了起来。怕是这两倒春寒,不慎染了风寒。”
“明是相国寺的祈福会,方丈大师月前便送了帖子。可夫人这般,若是明还强撑着出门,怕是要病得更重……”
孟元华微微抬手,示意嬷嬷不必再说:“不碍事,喝了药歇一宿便好。既已应承了人家,明还是得去一趟的。”
祈福会之所以推脱不得,是因主讲的慧明大师乃当今太后最敬重的高僧。
每年这时,京中多有勋贵重臣家眷前往,既是礼佛,亦存了在太后面前留份心意,相府历来持重。
姜明初坐在榻前,抓住她的手,心疼道:“母亲,您都病了,明初儿替您去。”
孟元华想也没想便拒绝:“这怎么行?祈福会上人多,讲经也枯燥。你年纪小,又是姑娘家,母亲如何能放心?”
“我都及笄了!”姜明初立刻反驳,“再说,阿兄今早奉旨出京办事,父亲朝中事忙,母亲您又病着。府中的事,我自该担一份责任。”
“明兰依会照顾好我的。”
没有兰依在身边,她这几很无趣,也有些不安。
孟元华心中慰帖。
却又着实犹豫。
周嬷嬷见状,温声劝道:“夫人,小姐一片孝心,您就允了吧,明让小姐多带些稳妥人手。”
孟元华叹了口气:“也罢,明便代母亲走一趟。寺里是清净庄严之地,莫要任性,也莫要多耽搁,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