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太子殿下这是在明着回护姜小姐。有殿下这句话，她至少不必担主责。
她心下稍安，不敢多言，连忙磕头应“是”，起身匆匆退下。
萧桓书侧过身，目光温润平和：“无碍，此事有孤在。”
姜明初感激点头：“多谢太子殿下。”
“谢小侯爷真是好大的威风，与个姑娘家纠缠，也能闹到这般难堪境地。”一道温和却隐含冷意的声音了进来。
沈青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姜明初的唇上，眼神沉了沉。随即扫过谢知凛的手腕，袖中的手无声握紧。
脸上却依旧带着浅笑：“行事如此粗鲁不堪，倒真是谢小侯爷一贯的风采。”
谢知凛眉眼间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只剩下讥诮。
他抽出被谢婉玉拉着的手，任由鲜血滴落，嗤笑道：“至少我谢知凛行事，敢作敢当。不像某些人，表面装得温良恭俭，一派君子之风，背地里却尽是些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虚伪至极！”
去年姜明初生辰宴，他多饮了几杯，酒意上头，在无人之地偷亲了姜明初。
被姜祈舟撞破，当场动了手。
事后他想解释，想表明心意娶姜明初为妻，却被姜祈舟避而不见。后来才知道，那晚是沈青序设的局。
只因那段时，姜明初常随谢婉玉与他同游，走得近了些。
这般变化，让沈青序感到了威胁，便设下此局，要将他彻底逐出她身侧。
谢知凛承认，他对姜明初存了别样心思，但从不遮掩。
不像沈青序，分明是头觊觎已久的狼，偏要披上温顺的羊皮，扮作体贴周全、无欲无求的兄长。
沈青序袖中拳头握紧，朝萧桓书颔首示意，对姜明初道：“初儿，随我去前厅。”
待几人离开，谢婉玉盯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心疼的眼泪直落：“阿兄，怎么还在流血？我让人去寻郎中过来。”
谢知凛看着姜明初的身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腕上齿痕。鲜血正顺着指尖滴在地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前两听谢婉玉抱怨，说聚宝斋里太子偏帮姜明初，今亲眼所见，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在乎得多。
不过那又如何？
相府绝不会把姜明初送进皇宫，更遑论是嫁给一个朝不保夕的药罐子储君。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的。
他扯了扯嘴角：“无碍。你先去前厅，我稍后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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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序拉着姜明初的手腕，穿过几道回廊，在廊庑转角停下。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她。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唇上。
那抹刺目的嫣红，正洇在她唇瓣上，甚至沾染了一点到唇角。像一道丑陋的划痕，玷污了她原本净的色泽。
是谢知凛的血。
他眉心蹙起，用指腹碰了碰血迹的边缘，动作很轻。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微微屏住呼吸，指尖力道克制到最轻。
可心底却想要狠狠擦拭。
彻底抹去碍眼的痕迹。
甚至想低头含住软唇，一点点舔舐掉，然后再染上只属于他的气息。
姜明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痒痒的，带着点奇怪的感觉。
她下意识舔了舔下唇。
温软湿润的舌尖，扫过沈青序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沈青序浑身一僵。
他盯着指尖上晶莹的水光，以及水光里晕开的血渍，眸色沉得不见底。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珍藏的雪白宣纸，被泼上了肮脏的墨点，而她竟无知无觉地，还想将墨点舔舐入腹。
“脏，”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张开嘴，“吐出来，不准咽。”
姜明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喉头轻轻一动，将口中血腥气咽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沈青序压下眼底暗，取出帕子仔细擦拭她的唇。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要将所有外来的痕迹，从她身上彻底抹去。
擦净后，将帕子攥入掌心，抬眸看她：“你与太子殿下很熟识？”
想起萧桓书，姜明初眉眼间漾开几分笑意：“殿下是个很好的人，说话很好听，性子也温和，今多亏殿下帮忙解围。”
沈青序自然听出了语气里毫不设防的信赖，像针似的，扎进他心口，熟悉的酸涩与妒意再次翻搅起来。
“太子殿下仁厚宽和，待谁都如此。”
他顿了顿，带着兄长般的嘱咐：“但太子殿下终究是一国储君，身份贵重。初儿后要注意分寸，不可走之过近，以免落人口实。”
姜明初应下，想起方才惊险，抱怨道：“都怪谢知凛！若不是他无缘无故拦着我，我也不会撞坏东西，平白惹出祸事！”
沈青序不喜欢她提起谢知凛，无论是以何种语气，他都不喜欢。
他打断她的话：“前头宴席将开，我们先过去。”
姜明初跟在他身边，脑子里回响着方才谢知凛与沈青序之间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
阿兄和谢知凛、沈青序曾是至交好友，这是京中皆知之事。
以阿兄的性子，对兄弟情谊向来极为看重，若非谢知凛触及了阿兄的底线，两人绝不会闹到如今地步。
可奇怪的是，阿兄与谢知凛闹翻后，并未涉沈青序和谢知凛的来往，为何这两人也闹翻了？
她忍不住侧头看他，竹影晃动，光斑在他眉眼间跳跃：“阿兄不喜谢知凛，为何阿序哥哥也不喜他？”
沈青序脚步未停，微风带起衣袂：“我一直，都很讨厌他。”
若不是谢知凛蓄意接近，借着谢婉玉的由头，一次次将初儿带走，她又怎会与他忽远忽近？
他的确用了些不光明的手段，设局将谢知凛驱逐。但若非谢知凛自己心思不正，又怎会轻易入他的局？
后相府为初儿择婿，论门第才学，除了他沈青序，还能有谁更配？
只是半路出个太子。
不过，不足为虑。
姜明初心中疑惑更甚。她不明白，沈青序究竟是从何时讨厌谢知凛的。
更不明白，既然这般厌恶，为何那些年，他又能与谢知凛一同谈笑风生，仿佛真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兄弟。
沈青序没有解释，一字一句道：“谢知凛不是什么好人，后离他远些，记住了？”
姜明初虽仍有满腹疑问，但见他神色郑重，还是点了点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