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咎心里不安,可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无法开口求她不要见他。
好在,江念原本也没有赴约的念头。
一顿饭的说说笑笑,极大程度地缓解了裴咎内心的患得患失。
吃过晚饭,江念又赖在他房里,缠着要陪他读书,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随宝珠回去休息。
回到卧房,江念盯着镜中卸发的自己,小眉微微锁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宝珠见状,关切询问。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宝珠,裴哥哥不开心……我想让裴哥哥开心……”
江念嘟着嘴巴,略有沮丧。
“怎么才能让裴哥哥开心?”
“嗯……奴婢觉得,裴公子父母离世,独自一人客居他乡,难免孤寂,小姐或许可以多陪陪他。”
宝珠思索作答,江念沉吟片刻后振作了起来,用力点头。
“对!陪他,对他好,给他做好吃的饭饭,买好看的衣服……还给他买很多很多红枣糕!”
“嘻,小姐真聪明,对裴公子又这么体贴周到,裴公子一定会爱上小姐的!”
“会吗?”
江念抬起脑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满目希冀地看向宝珠。
宝珠笃定颔首,温柔安抚。
“小姐放心,小姐这么善良,这么聪慧,裴公子一定会无法自拔地爱上小姐的,奴婢保证!”
“嗯,我也觉得……就是不知道,裴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抱着我睡觉。”
她垂下脑袋,喃喃自语,惹得宝珠笑话。
“小姐真羞!还没成婚呢,就想和裴公子同床共枕了,羞羞,羞羞羞。”
“才不是!我们……我们上辈子成婚了!”
江念被她笑得小脸通红,起身追着她嬉笑打闹。
“我不羞,宝珠才羞!”
“小姐羞,小姐最羞了,整念着与裴公子一起睡觉,羞羞羞!”
“不羞不羞……”
主仆二人追逐嬉闹,笑声传到了门外,引得一众下人驻足围观。
他们彼此对视,被这欢快自在的笑声感染,也都不自觉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欣慰满足的微笑。
唯有苏嬷嬷大步赶来,敲着房门,严声告诫。
“时辰不早了,宝珠,不许闹了,再闹下去小姐夜里该梦魇了!”
闻言,屋内的宝珠与江念对视一眼,悄悄吐了吐舌头,回首应答。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服侍小姐安寝。”
她与江念挤着眼睛咯咯偷笑,扶着她上了床。
“小姐,确实不早了,早些睡吧,否则,明醒来时又到晌午了。”
“嗯……明早起,做肉丝粥。”
江念躲进被子,只露一张秀丽白皙的小脸,软声软气地与宝珠商议。
宝珠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以为江念想吃肉丝粥,宠溺地颔首应下。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小姐明一早醒来就能吃到肉丝粥。”
“不,不是!”
江念急忙摇头。
“不安排,我做!我做肉丝粥给裴哥哥吃!”
“小姐要亲自下厨?”
“嗯嗯!”
江念羞怯地点了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遮住了嘴角漫出的笑意。
“裴哥哥喜欢吃肉丝粥,裴哥哥教我做过,我记得……”
看着江念又羞又喜,满是期待,跃跃欲试的样子,宝珠帮她理了理被角,温柔应着。
“好,那奴婢就吩咐厨房,精心准备,恭候小姐大驾。”
“嗯……”
“早点睡吧,小姐,明奴婢陪小姐做肉丝粥。”
宝珠看着江念睡熟,方才离开卧房。
但她并未直接回房休息,而是趁夜来到了首饰阁。
见四下无人,她附耳在首饰阁的厚重铁门上静听。
隐隐还能听到江烟哽咽的呼救声——
“有人吗……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好害怕……”
她不做声响,检查了一下门锁,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她早早便来到厨房安排。
怕江念做粥失败会感到沮丧,她甚至提前煮好肉丝粥,时刻准备着“偷梁换柱”。
万事俱备,她这才回转。
来到卧房时,江念已经醒了,正在尝试自己穿衣服。
她急忙快步过去,低首请罪。
“奴婢起晚了,还望小姐恕罪。”
“不晚,刚好。”
江念笑着安抚她,眼中跳跃着兴奋的亮光。
“宝珠,我们去煮粥吧?”
“是。”
宝珠宠溺颔首,服侍她穿好衣服,又为她梳了个简单却温柔的倭堕髻,耳垂上戴了一对璀璨悬珠。
温婉妩媚,又不失端庄大气,很合今江念贤惠的设定。
她看着镜中柔美娇媚的人儿,为她正了正发饰,带着笑请示。
“小姐喜欢今的妆发吗?”
“嗯……裴哥哥喜欢。”
“嘻,小姐真了解裴公子。”
江念闻言,害羞地垂了垂眼眸,敛着衣裙起身。
“做肉丝粥。”
“好,奴婢陪着小姐一起。”
“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卧房,直奔院子角落的耳房。
因着宝珠已经做好了早饭,江念还没走到院心就闻到了饭香,她疑惑地回首询问。
“咦?怎么有肉肉香?”
“额,或许是从别的院子飘过来的味道。”
“哦。”
江念不疑有他,在宝珠的护送下进了厨房,开始了手忙脚乱,堪称灾难的清晨——
“宝珠,哪个是咸的?”
“这个,小姐,这个是盐。”
“那……哪个是甜的?”
“额,小姐,煮粥貌似不需要放糖……”
宝珠这样说着,还是将糖递了过去。
“这个是甜的,小姐。”
“对了,肉,裴哥哥说,肉要切成丝……还有菜菜,菜菜要洗……”
“奴婢来!小姐,您放下刀,奴婢来切!”
宝珠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江念手中的菜刀,心有余悸。
早知道,刚刚就把刀藏起来了……
这要是伤到小姐的贵体,她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哄着江念退到一边,悄然松了一口气。
正在熟稔地将肉切丝,却忽听身后江念惊慌地轻呼一声。
“啊!有鬼!”
她顺着江念惊恐的视线望去,正看见,被悄悄掀起的蒸屉盖子啪地一声落回原位,一只骨瘦如柴的小手,嗖地一下撤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