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
沈砚喝了酒不能开车,沈母让司机送闻苼回去。
车上只有闻苼和沈母两个人。
“小闻啊。”
沈母开口了。
闻苼知道正题来了。
“你和沈砚在一起也四年了,阿姨不是不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懂事、独立,阿姨都看在眼里。”
“但是呢?”
闻苼替她把转折说了出来。
沈母笑了笑,没有因为被看穿而尴尬,
“但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你也知道,沈砚现在不一样了,沈氏集团在连城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他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到他的伴侣,不是说你不好,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只是你选择的路,和我们家不太一样。你做心理咨询,帮人看病,这个职业……怎么说呢,在社会上,不算主流。”
帮人看病。
闻苼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
她没有解释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的区别,
没有解释犯罪心理学和普通心理咨询的区别,
甚至没有解释她做的不是“帮人看病”而是协助破案。
她只是点了点头,
“阿姨说得对,我的职业确实不太主流。”
沈母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平静,反而愣了一下。
“阿姨的意思不是说你的工作不好……”
“我明白的。”
闻苼打断了她,语气很温和,
“阿姨是为沈砚好,也为沈家好。我都明白。”
沈母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车停在闻苼家楼下。她下车的时候,沈母忽然叫住她。
“小闻,阿姨没有恶意。”
“我知道。”
闻苼笑了一下,关上车门。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进锁孔,拧开。
玄关的灯没有开,她就站在黑暗里,靠着门板,闭了一会儿眼睛。
“帮人看病。”
这四个字像一很细很细的针,扎在某个她说不上来的地方。
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手机亮了。
沈砚的消息,
【 苼苼,我妈路上和你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靠在门板上,单手打字。
【没什么,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浴室洗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安局,陆止安问她,
“闻老师想要的是什么?”
她当时回答的是,
“把手头的事做好,把该做的事做完。”
那是说给他听的场面话。
但如果真的问她自己,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一个能并肩站着的人,不是站在她前面替她挡风,也不是站在她后面被她拖着走,就是并肩站着。
各看各的风景,各走各的路,但方向是一致的。
这个要求,高吗?
她不知道。
周一上午,陆正安在市委开完一个会,顺路去公安局了解专项行动的进展情况。
事情谈完,老郑留他喝茶,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闲聊。
老郑这人有个毛病,话多,尤其是在他觉得“聊得来”的人面前。
而陆正安恰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怎么说话,但会让你觉得他一直在听,于是你就会忍不住一直说。
“对了,陆书记,上次那个案子,闻老师的侧写真是帮了大忙。这姑娘专业能力强,人也踏实,不像有些年轻人,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老郑一边倒茶一边说。
“闻苼?”
陆正安端起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对。胡教授可是国内犯罪心理学领域的权威,闻苼是他的关门弟子,本事学了不少。”
“她多大?”
“二十六七吧,好像。年纪不大,但做事很稳。”
陆正安点点头,没说话。
老郑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这姑娘也是不容易。谈了四年的男朋友,结果人家好像不太满意,一直拖着。”
陆正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满意?”
“嗯。好像是沈氏集团的公子,叫沈砚。沈家在连城做房地产的,规模不小。两人大学在一起时沈家生意还没这么大,后来买卖大了,眼界也高了,男方母亲不太看得上闻老师的职业,觉得做心理咨询的,说出去不好听。”
老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替闻苼不平的意思,
“你说这叫什么道理?听说两人刚在一起时男方家里还催着结婚呢,人家姑娘正正经经搞专业,反倒被嫌弃。沈家如今还讲起门第观念了。”
陆正安放下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氏董事长沈鹤鸣,你应该见过,上次市里开企业家座谈会,他坐在第二排。”
陆正安“嗯”了一声,表示有印象。
他没有再追问,话题很快转到别的事情上。
当从公安局出来,坐进车里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车驶出公安局大院,拐上市中心的主道。
四月的连城,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陆止安看着窗外,脑子里转着老郑刚才说的话。
谈了四年。
男方家里不满意。
因为职业被嫌弃。
他想起了那天闻苼坐在他对面,说“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时的表情。
陆正安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
他仔细品了品,这才感觉到这种不舒服,就像是看到一件原本应该放在高处的东西,却被人随随便便地搁在了地上。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心疼,准确的说,反而像是一种可惜。
那天下午,陆正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破天荒地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沈氏集团”。
页面弹出来,企业介绍、新闻报道、高管团队。
沈鹤鸣,董事长。沈砚,董事,总裁助理。
照片上的年轻人也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西装,打领带,笑得很好看。
阳光、明朗、得体。
一看就是是那种长辈会喜欢的脸。
陆正安看了几秒钟,关掉了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