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寒光羽蛾，是被人引来的。
这一点，比怪物本身更让人心寒。
如果说第一波寒光羽蛾只是夜晚规则的一部分，是高空世界对所有求生者冷冰冰的筛选，那么第二波，就带上了明确的人类恶意。
黑秃鹫背上的暗红火团在半空炸开，燃屑被乱流撕碎，像一片细碎的血色火雨。那些火星本该很快熄灭，可它们在夜风里拖出一道道短暂的热痕，把原本已经被诱点带偏的寒光羽蛾重新吸引了回来。
幽蓝色光点在远处云层里一枚枚亮起。
一只。
两只。
十只。
几十只。
它们像被某种无形气味勾住，轻飘飘地调转方向，朝大金雕背部避风巢飘来。
风声里，细微的振翅声再次响起。
簌簌。
簌簌簌。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像雪。
更像一片正在靠近的寒。
避风巢内，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刚才第一波寒光羽蛾被挡住时，众人才刚刚松出半口气。林小雅的手还没恢复知觉，周强手背上的低温麻痹还没完全缓过来，沈月还抱着那细羽管，眼眶里挂着没的泪。
可系统的提示，像一盆冰水，把那点劫后余生的温度彻底浇灭。
第二波。
四十七只。
目标：大金雕背部避风区域。
。
这是有人把灾推了过来。
韩梅第一个骂出声：“的！黑秃鹫那群畜生！”
她握着菜刀的手因为愤怒而发抖，刀背上还沾着寒光羽蛾碎裂后的蓝白寒粉。那点寒粉被她用破布擦了几次，仍然残留着一层冷雾，像某种洗不掉的恶心。
孙浩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平时性格温和，哪怕被系统吐槽，哪怕食物不够，也只是苦笑。可此刻，他看着远处黑秃鹫背上的暗红火光，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怒意。
“他们是想让怪物替他们人。”
赵文博声音很低：“不只是人。”
众人看向他。
赵文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他的脸被寒风冻得发白，语气却冷静得有些可怕。
“如果寒光羽蛾冲进避风巢，我们会出现伤员、失温、结构损坏。即使不死人，也会消耗医疗物资和体力。”
他看向远处黑秃鹫。
“他们要的是让我们变弱。”
秦岚咬紧牙关。
她明白赵文博的意思。
黑秃鹫已经抢不到蓝箱，也暂时不敢直接靠近大金雕。于是他们选择了更脏的方式——把怪物引过来，让大金雕队伍替他们承受损失。
这不是冲动。
这是策略。
恶意，有时候比愤怒更冷静。
而冷静的恶意，才最可怕。
沈月缩在恒温防寒披布下面，眼睛发红：“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这样？我们又没有去抢他们的东西。”
没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太残忍。
在黑秃鹫那种人的眼里，你没有抢他东西，并不代表他不会害你。
你挡了他的路。
你比他多拿了宝箱。
你救了他想抢的人。
你让他丢脸。
你证明了另一种活法也能活下去。
这些，都足够成为理由。
白薇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用来挡寒光羽蛾的破布，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过去很会看人。
谁好说话，谁爱面子，谁有保护欲，谁能利用，谁不能惹，她都能很快分辨出来。
可黑秃鹫那边的人，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因为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坏。
那是一种把别人彻底当成工具和障碍的坏。
受伤队友可以推下去。
弱小单人可以勒索。
怪物可以引向别人。
人命、承诺、底线，全都可以被他们拿来交易、抛弃、利用。
白薇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如果她一开始落在黑秃鹫背上，会怎样？
她这种人，也许最开始会被保护。
因为她漂亮，会说话，会讨人喜欢。
可等到食物不够呢？
等到她不能战斗呢？
等到她受伤呢？
她会不会也被拖到边缘，听见有人说一句“没用的人下场”？
白薇喉咙发紧，忽然不敢继续想。
她抬头看向周强。
周强右手还僵着，低温麻痹让他的手背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他咬着牙，没有喊疼，只是死死盯着黑秃鹫方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野兽。
白薇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周强强势、暴躁、爱掌控，也让她感到过压力。
可至少，他刚才没有把任何人推下去。
至少，他最后还是拉了绳。
至少，他仍然站在这里，守着这个丑陋的避风巢。
在这个世界里，“不把队友推下去”，竟然已经成了一种珍贵。
林越靠在金色羽旁，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冷。
太冷了。
寒光羽蛾还没扑到，周围温度已经开始下降。它们带来的不是风，而是一种吸走热量的冷意。
恒温防寒披布的暖意被压低。
避风巢内的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风铃警戒器外壳上的白霜还没完全化开，铃身随着乱流轻轻晃动，发出断断续续的细响。
叮。
叮叮。
像催命。
林越握紧匕首。
右手不能用。
左手也几乎到了极限。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冷。
黑秃鹫不能继续留在旁边。
这不是报复心理。
至少不全是。
只要黑秃鹫还在同一片空域，他们就会不断制造麻烦。弩箭、勒索、抢箱、推人、引怪——这一次是寒光羽蛾，下一次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有些敌人，不会因为你防守就停止攻击。
他们只会觉得你还能被消耗。
林越低声道：“先挡住第二波。”
魏坤看向他：“怎么挡？”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波的诱点已经用掉了。
微光虫粉只剩一点。
酒精几乎见底。
虫壳还有，但不够做第二个完整诱点。
硬挡四十七只寒光羽蛾，避风巢一定会被扑穿。
必须改变目标。
寒光羽蛾趋光、吸热。
黑秃鹫刚才用了热源诱导物，把它们引向大金雕。
那他们也可以反过来做同样的事。
林越抬头，看向黑秃鹫方向。
远处，腐羽黑秃鹫背上的火光还在晃动。
那是热源。
也是目标。
林越脑海中，个人提示终于响起。
“寒光羽蛾第二波扑落轨迹判定中。”
“当前目标：巨化大金雕避风巢。”
“可改变目标方式：制造更强热源、制造移动诱光、扰寒光羽蛾群路径。”
“可利用：残余微光虫粉、风铃警戒器反光片、腐毒箭尾羽、寒光羽蛾寒粉、轻型弩机核心部件未组装态。”
“风险：高。”
“建议：利用黑秃鹫现有火源进行反诱导。”
“友情提醒：别人往你门口泼糖水。”
“你可以把蚂蚁引回他床上。”
林越眼神一动。
轻型弩机核心部件。
他立刻看向林小雅：“弩机核心能不能临时当发射器？”
林小雅愣了一下，脸色苍白：“什么？”
“不是组装弩机。”林越语速很快，“只需要把一个小诱光物射远一点，射向黑秃鹫方向，不用准，只要飞到它们火光附近。”
林小雅瞬间明白。
她低头看向那枚刚从蓝箱里开出的轻型弩机核心部件。
那东西还没有完整图纸，无法真正组装成弩机。但核心部件里有一段弹性绞簧和卡扣结构。如果配合虫筋、羽管、固定环，也许能做出一次性的弹射装置。
不是武器。
更像一个简陋的投射器。
林小雅的呼吸一下急了。
“能试。”她声音发颤，“但不稳定。可能射不远，也可能炸在我们自己这边。”
周强立刻皱眉：“那不就是赌？”
林越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幽蓝光群。
“现在不赌，等它们扑进来，也是赌。”
周强沉默了。
林小雅咬住嘴唇，脸色白得吓人。
她知道自己如果做错，可能会害死所有人。
那个小小的弩机核心，此刻在她眼里重得像一块铁山。
她不是武器工程师。
她只是一个会修小东西、会看结构、会做手工的普通女孩。
可这个世界没有专业分工，也没有安全测试。
它只会把材料塞到她手里，然后把几十只怪物赶过来，让她在寒风里立刻做出能救命的东西。
林小雅的手开始抖。
她越想越怕。
怕得几乎握不住螺丝刀。
就在这时，吴磊爬到她旁边，低声说：“你说怎么做，我来固定。”
高远也爬过来：“我打结。”
韩梅把菜刀往羽毛上一：“要切什么，说。”
孙浩把剩下的羽管、虫壳碎片、布条全推了过来：“材料都在这。”
白薇迟疑了一下，也把自己分好的反光虫壳推到林小雅面前。
“这些边缘平整。”
她声音很轻。
林小雅抬头，看着这些人。
吴磊的手还在流血。
高远脸色发青。
韩梅嘴上凶，眼里却没有催促。
孙浩冻得嘴唇发紫，却把材料整理得整整齐齐。
白薇的手指还沾着虫壳污渍，明显嫌恶，却没有退开。
他们都怕。
但他们都在等她。
不是等她完美。
是等她试。
林小雅忽然鼻尖一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低头拿起弩机核心。
“好。”
她声音仍然发抖。
“我试。”
系统在此刻响起：“检测到求生者【螺丝拧反了】尝试制作临时诱光弹射器。”
“材料：轻型弩机核心部件、虫筋、血羽乌鸦羽管、虫壳反光片、残余微光虫粉、破布。”
“可行性：中低。”
“失败后果：诱导失败、装置损坏、局部寒光羽蛾提前扑落。”
“评价：这东西看起来像三分钟赶工出来的危险儿童玩具。”
“但很遗憾，你们现在确实需要它。”
林小雅没有理系统。
她低头飞快拆开弩机核心外围的保护扣，用螺丝刀挑出里面的弹性绞簧，又让吴磊压住固定环。高远把虫筋穿进核心卡槽，韩梅用菜刀劈开羽管，做成一个短短的弹槽。
孙浩把破布卷成小团，外面粘上虫壳反光片。
林越把剩下的微光虫粉全部撒了上去。
灰蓝色光芒亮起。
很弱。
但足够在夜里显眼。
白薇看着那团微弱蓝光，忽然低声问：“没有热，它们会追吗？”
赵文博立刻说道：“寒光羽蛾已经被黑秃鹫火源诱导过，当前轨迹受热源影响。我们这个诱光弹只需要让它们在中途发生偏转，最终靠黑秃鹫火光接力。”
秦岚看向远处：“也就是说，要把这团光打到它们和黑秃鹫之间。”
“对。”林越说。
刘海脸色发白：“那要是谁射？”
空气微微一静。
林小雅低声道：“装置不稳定，必须有人手动压住角度。”
周强立刻道：“我来。”
魏坤皱眉：“你手还麻着。”
周强冷声道：“右手麻，不是胳膊断。”
他看向林越。
“我来压。”
林越看着他，没有立刻拒绝。
周强现在需要参与关键行动。
不是为了面子。
而是为了稳定他在队伍中的心理位置。
如果一直让他退后，他会越来越不甘，越来越危险。
林越点头：“你压角度。魏坤看风向。林小雅负责卡扣。吴磊、高远压底座。”
周强没再废话，爬到弹射器后方。
他的左臂不能用力，右手又被寒粉麻痹，只能用肩膀和身体压住装置。这个姿势很狼狈，完全没有他平时那种强势气场。
可他没有退。
白薇看着他，眼神微微发紧。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周强不像一堵墙。
更像一个正在硬撑着不倒的人。
林越趴在旁边，盯着寒光羽蛾群。
幽蓝色光点越来越近。
它们已经越过大金雕右侧外羽，开始降低高度。
避风巢内温度继续下降。
恒温披布下的沈月已经冻得牙齿打颤。唐雨柔抱着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开始发僵。许曼把笔记本紧紧护在怀里，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风铃警戒器疯狂颤动。
叮叮叮叮——
系统提示响起：“寒光羽蛾第二波进入扑落前段。”
“预计十秒后大规模扑落。”
林越低声道：“准备。”
林小雅手指扣在卡扣上。
周强压住角度，额角青筋跳动。
魏坤盯着风向：“再低一点，右偏。”
周强咬牙调整。
“五。”
“四。”
“三。”
林越看着寒光羽蛾群与黑秃鹫火光之间的夹角，个人提示在脑海中闪过。
“建议发射时机：一秒后。”
“一。”
林越低喝：“放！”
林小雅猛地松开卡扣。
虫筋绞簧骤然弹开。
临时诱光弹射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整个装置差点散架。周强闷哼一声，用身体硬生生压住后坐力。吴磊和高远死死按住底座，手背被绳索勒得发白。
那团带着微光虫粉的反光布团，被羽管弹槽狠狠弹射出去。
它没有飞得很直。
甚至一出手就被乱流吹歪。
刘海脸都白了：“歪了！”
林越没有说话。
下一秒，一股侧风卷起。
反光布团被猛地托高半尺，又向黑秃鹫方向偏移。
幽蓝微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摇摇晃晃的弧线。
寒光羽蛾群明显一滞。
随后，靠前的一批羽蛾改变方向，朝那团微光追去。
成功了一半。
但还不够。
仍有十几只寒光羽蛾继续朝避风巢扑来。
而那团诱光物如果不能靠近黑秃鹫火光，就会在半路失效。
林越眼神一沉。
他忽然抓起旁边一截副绳。
苏清雪脸色骤变：“林越！”
林越没有冲出去。
他只是把副绳一端挂上风铃警戒器被寒粉冻住后裂下来的小金属片，猛地甩向诱光物飞行方向。
不是要勾住它。
而是要制造一点反光。
金属片在半空旋转，反射出黑秃鹫那边暗红火光的一瞬。
寒光羽蛾群再次偏转。
它们终于被引向黑秃鹫火源。
远处，弩哥的怒吼声响起。
【弩哥】：！他们把蛾子引回来了！灭火！快灭火！
可已经晚了。
那团诱光物在乱流中被撕碎，微光虫粉散成一小片蓝灰色光雾，正好飘到黑秃鹫前方。黑秃鹫背上原本用于引怪的暗红火源，成了更明显的热量核心。
寒光羽蛾群像一场倒卷的蓝白色雪，扑向腐羽黑秃鹫背部。
短距频道里，瞬间响起一片混乱尖叫。
【腐羽黑秃鹫小队成员】：灭火！灭火啊！
【弩哥】：别让它们扑弩机！滚开！
【腐羽黑秃鹫小队成员】：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远处黑秃鹫背上，火光剧烈晃动。几道人影疯狂拍打身上吸附的寒光羽蛾，有人失去平衡，差点从腐黑羽毛上滑下去。
大金雕背上没有欢呼。
没人觉得痛快到想笑。
因为他们刚刚把怪物引回了黑秃鹫。
这是反击。
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借怪物还击”。
这条线，和单纯防守不一样。
秦岚脸色发白。
她知道这是必要的。
可必要，不代表心里不会发冷。
许曼握着笔，久久没有写下字。
最后，她只写了一句：
【我们没有先引怪。】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们学会了反引。】
这两句话并排写在纸上，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人不是一下子变成黑秃鹫的。
人是在一次次“不得不”里，慢慢靠近某些东西。
区别只在于，靠近之后，是否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停下。
避风巢这边，仍有十几只漏网寒光羽蛾扑落。
魏坤、韩梅、唐雨柔、白薇、沈月、林小雅，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只等林越。
魏坤警棍横扫，动作稳得像一铁梁。
韩梅菜刀背一下一下拍落羽蛾，嘴里骂声不断。
唐雨柔用鞋底压住一只扑向披布边缘的寒光羽蛾，脸色惨白却没有松脚。
白薇用虫壳片挡住周强侧颈，手指被寒粉冻得发疼，却咬牙没叫。
沈月抓着细羽管，哭着戳向一只靠近风铃警戒器的羽蛾。
第一次戳空。
第二次戳中了翅膀。
“我又戳中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比之前多了一点不敢置信的亮。
刘海一边压绳，一边喊：“远程戳击单位稳定输出！”
系统竟然接了一句：“成长记录有效。”
沈月眼泪掉得更凶，可这次她没有缩回去。
林小雅手指还疼，却仍然指挥众人把被寒粉污染的虫壳丢到外侧下风口，避免低温继续蔓延。
周强右手麻痹，动作慢了半拍，但他仍然用肩膀顶住入口右侧，替白薇挡下一只从侧面扑来的羽蛾。
白薇怔了一下。
周强声音沙哑：“刚才你挡我一次。”
白薇鼻尖发酸，嘴上却道：“扯平了。”
周强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像一块硬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寒光羽蛾被魏坤拍落。
避风巢外，蓝白寒粉散了一地。
风铃警戒器结着霜，铃声已经哑了，但还在轻轻晃。
系统播报响起。
“寒光羽蛾第二波扑落结束。”
“巨化大金雕小队成功抵御主要冲击。”
“诱导反制成功。”
“腐羽黑秃鹫小队遭受寒光羽蛾反扑。”
“腐羽黑秃鹫小队状态：轻度混乱，中度减员风险，弩机维修进度中断。”
“巨化大金雕小队避风巢完整度：76%。”
“低温麻痹个体：数名，均为轻微。”
“主要贡献者：【螺丝拧反了】、【今天风挺大】、【黑盾】。”
“次要贡献者：【铁臂强哥】、【跑腿小吴】、【菜刀韩姐】、【小雨别慌】、【薇薇会发光】、【月亮有点怕】等。”
“评价：你们把别人泼来的糖水，又泼回去了。”
“友情提示：这不一定高尚。”
“但确实有效。”
避风巢内，一片粗重喘息。
没人说话。
也没人欢呼。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撑过去了。
也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变了一点。
林越靠在羽旁，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左手垂在身侧，已经抖得不像自己的手。苏清雪爬到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按住他的手腕检查。
这一次，林越也没有再说“没事”。
他真的没力气说了。
苏清雪低头替他处理被绳索勒红的左腕，声音很轻：“你刚才差点又动了。”
林越靠着羽，闭了闭眼。
“没冲出去。”
苏清雪冷冷道：“你还挺守信用。”
林越嘴角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远处，黑秃鹫背上的火光暗了许多。
弩哥没有再喊话。
也许是忙着处理寒光羽蛾。
也许是终于明白，大金雕队伍不是只能挨打。
周强看着远处黑秃鹫，声音沙哑：“这算让他们付代价了？”
魏坤沉声道：“只是开始。”
林越睁开眼，看向远方。
夜色仍深。
可云海尽头，似乎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正在慢慢浮上来。
黎明还没真正到。
但最黑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丝松动。
系统公共播报响起。
“黎明前低温阶段剩余时间：05:00。”
“当前第10086号新手空域存活率：72%。”
“友情提醒：恭喜各位。”
“能看见黎明边缘的人，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但请不要误会。”
“黎明不是安全。”
“只是下一轮麻烦开始前，天空给你们的一点光。”
众人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抬头，看向远处那一点灰白。
沈月抱紧细羽管，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快熬过去了？”
唐雨柔看着天边，轻轻点头。
“快了。”
白薇把冻红的手藏进披布下，低声说：“先别哭，等真亮了再哭。”
沈月抽噎了一下，竟然真的忍住了。
林小雅抱着弩机核心残件，眼睛亮得吓人。她知道这东西还能改。还能做得更稳。下一次，她也许不用这么狼狈。
吴磊低头检查绳结。
高远帮他重新固定。
韩梅擦着菜刀。
孙浩把剩余压缩饼收好。
何倩记录物资消耗。
许曼写下最后一行夜间记录。
秦岚看着众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轻的、近乎疼痛的希望。
他们撑过了怪物。
撑过了黑秃鹫。
撑过了自己心里某些黑暗念头。
虽然只是暂时。
但暂时，也很重要。
林越靠在羽旁，看着远处微微发白的云层，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五分钟。
只剩五分钟。
大金雕在夜色中平稳滑翔，金色羽毛一点点映出黎明前的暗光。
而在它背上，这座破烂、丑陋、满是血迹和寒粉的避风巢，终于撑到了天亮前最后一段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