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在云层深处一闪一灭。
起初只有一点。
像远处夜空里碎裂的星。
可很快，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越来越多的幽蓝光芒在灰黑色云雾中浮现出来。它们并不明亮，却冷得刺眼，像一群漂浮在高空里的鬼火，正顺着大金雕背部残留的温度，一点点靠近。
风声里，多了一种极细的振翅声。
簌簌。
簌簌簌。
那声音不像夜羽虫那样密集，也不像寒雾食尸鸢那样阴冷。它更轻，更柔，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可正因为太轻，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寒光羽蛾。
趋光。
吸热。
群体扑落。
低温麻痹。
系统每一个词，都像一层冰霜，压在众人心口。
避风巢内，刚刚因为防寒披布和加固结构稍微恢复的一点温度，忽然变成了某种危险信号。
他们好不容易守住的温暖，现在成了吸引怪物的诱饵。
沈月脸色一下白得几乎透明。她缩在恒温防寒披布下，手指死死抓着布边，声音抖得快不成句。
“它们……它们是冲我们来的？”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在夜色里亮起来了。
那些幽蓝光点正朝大金雕背部靠近。
唐雨柔下意识把沈月往自己身后挡。她自己也怕，怕得小腿都在发软，可她还是动了。白天她被血羽乌鸦扑倒时，脑子里只剩下尖叫。夜里她踩死夜羽虫时，脚底那种黏腻恶心感还残留在记忆里。可现在，她已经学会在害怕时先抓绳，先护住身边的人，而不是只闭眼等死。
这种变化很小。
小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可在这片天空里，小小的变化，也可能决定一个人能不能熬到下一次呼吸。
白薇靠在披布另一侧，手里还捏着刚分拣出来的虫壳碎片。那些虫壳又冷又硬，边缘还带着掉的黑绿色污渍。她过去绝不可能碰这种东西。可此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外面那片幽蓝光点，忽然咬了咬牙。
“这些虫壳能不能挡？”
林小雅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能……能反光，也能挡一点热。”
她快速爬到入口旁边，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却没有乱。
“寒光羽蛾趋光、吸热。它们可能会扑向最暖、最亮的地方。我们不能让它们直接扑进避风巢。”
刘海脸色惨白：“那我们把光灭了？不对，我们也没开灯啊！”
秦岚下意识看向手电筒。自从黑秃鹫弩箭之后，她就尽量不再乱开手电，电量必须省。可寒光羽蛾趋光，手电筒现在反而可能变成危险。
赵文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冷雾。他迅速擦了一下，声音低沉。
“趋光不一定只趋强光。它们本身发光，可能对温差和微弱光源都敏感。避风巢内区有恒温披布，人体热量集中，对它们来说是明显目标。”
罗欣脸色一变：“意思是我们这破窝现在像一锅热汤？”
系统平静补充：“比喻不够准确。”
刘海松了半口气。
系统继续道：“更像一锅在寒夜里冒热气的肉汤。”
刘海：“……”
罗欣怒骂：“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系统没有再接。
林越靠在羽旁，握着匕首的左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胆怯。
至少不完全是。
他的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右手掌心伤口一阵阵胀痛，肩膀像被钝刀慢慢割开，左腕因为连续拉绳和甩钩，肌肉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高热量营养液带来的那点热量正在被寒风迅速消耗。抗感染绷带压住了伤口，却压不住疲惫。
他很想闭眼。
只闭一下。
哪怕只有十秒。
可远处那些幽蓝光点让他不能闭。
林越盯着寒光羽蛾群，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这和之前的夜羽虫不一样。
夜羽虫是钻缝、啃咬，只要堵住入口、火光驱散，还能把它们挡在外面。
寒光羽蛾却是“扑落”。
群体扑落。
低温麻痹。
这意味着它们可能不是单纯咬人，而是靠接触吸热、释放低温麻痹效果。
如果让它们扑进避风巢，最先遭殃的不是魏坤、周强这种外圈战斗人员，而是内区那些体温本就偏低的人。
沈月。
唐雨柔。
白薇。
许曼。
何倩。
甚至苏清雪和罗欣，如果手被冻麻，医疗组也会失去作用。
林越脑海中，个人提示终于响起。
“寒光羽蛾群接近中。”
“数量预估：六十至八十。”
“第一波扑落目标：避风巢内区恒温源。”
“特性补充：寒光羽蛾会吸附在温热物体表面，吸取热量后释放麻痹寒粉。”
“建议：制造外部诱热点，偏移其扑落方向。”
“可利用物品：恒温防寒披布边缘热量、微光虫粉、残余酒精、虫壳反光片、风铃警戒器。”
“友情提醒：它们喜欢温暖。”
“但不代表你应该热情拥抱它们。”
林越眼神微微一凝。
外部诱热点。
不能让寒光羽蛾扑进避风巢，就必须在外面给它们一个更明显的目标。
光。
热。
二者都要有。
他有微光虫粉。
那是夜羽虫事件时好运来额外获得的物品。能提供十分钟微弱光源。
一直没拿出来。
因为这种东西在夜里很有用，也很容易引来觊觎。
但现在不能藏了。
或者说，不能完全藏。
林越抬头看向孙浩。
“还剩多少酒精？”
孙浩脸皮一抽，几乎本能看向马飞。
马飞嘴角也动了一下。
那瓶酒精原本是他的物资。后来驱虫、防毒箭、清理血迹，用了不少。现在剩得不多。
马飞低声道：“剩的不多了。”
罗欣直接冷笑：“虫子都闻着热气来了，你还打算留着泡脚？”
马飞脸色一僵：“我只是说事实。”
林越没有跟他争。
“拿出来。”
声音不重。
但马飞听见这三个字，心里猛地一紧。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林越已经不再只是“建议”。他在直接下令。
而更让马飞不舒服的是，没人觉得这不对。
魏坤没有反对。
秦岚没有反对。
周强也只是阴着脸，没有开口。
马飞忽然有种被到角落的感觉。他还没准备好。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裂缝。可现在，如果他拒绝拿酒精，那他就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危险变量。
他只能笑了笑，把酒精递出去。
“当然。公共安全优先嘛。”
何倩立刻记录。
【账不能乱】：【生意人不吃亏】提供剩余酒精，用于寒光羽蛾防御。消耗待记录。
系统淡淡道：“记录有效。”
“友情提示：贡献行为若伴随明显肉疼，不影响基础效果，但可能影响旁观者评价。”
马飞：“……”
韩梅冷哼一声：“系统嘴欠归嘴欠，眼倒是不瞎。”
林越又看向林小雅。
“能不能做一个外部诱点？”
林小雅怔了一下。
“诱点？”
“挂在避风巢外侧，离入口两三米。要能反光、能沾一点酒精，最好还能让它们扑上去后不容易直接飞进来。”
林小雅立刻明白了。
她的恐惧被结构问题暂时压下，眼神迅速专注起来。
“可以。用虫壳碎片做反光片，绑在羽管上。外层涂一点酒精，点火会有热和光，但火不能太大，否则烧到羽毛。可以不用大火，用微弱燃烧……不，风太乱，火会灭。”
她说到这里，眉头皱起。
“如果有稳定微光源就好了。”
林越沉默半秒，从怀里取出一小包灰蓝色粉末。
“这个。”
众人看向他。
马飞眼神瞬间一闪。
又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林越没有解释来源，只说道：“微光虫粉。能发光十分钟。”
刘海眼睛瞪大：“林哥，你什么时候还藏了荧光粉？”
林越看了他一眼。
刘海立刻闭嘴：“懂，林哥移动百宝袋，不该问的别问。”
苏清雪也看向那包微光虫粉。
她没有开口，但眼神更深。
林越藏东西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可每一次他拿出新东西，都意味着他的秘密比她想象中更深一层。
但她依然没问。
因为现在，那包粉能救命。
在这个世界里，秘密只要还站在他们这边，就不该被当场拆开。
林小雅接过微光虫粉时，手指微微发颤。
“撒在虫壳反光片上，再挂到外侧下风口……寒光羽蛾会先扑过去。如果它们吸附在虫壳和羽管上，我们可以从远处拉绳，把诱点甩出去。”
赵文博眼神一亮。
“相当于一次性诱饵。”
林小雅点头。
“但时间很短。十分钟内必须处理完第一波。”
魏坤沉声道：“第一波最关键。只要它们没扑进来，后面就能守。”
周强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幽蓝光群，终于开口。
“我守外圈。”
他的声音有些哑。
左臂还在流血，脸色也不好。但这一刻，他像是迫切需要证明什么。
魏坤皱眉：“你伤口——”
“我右手还能用。”
周强打断他。
“刚才投矛我也中了。别把我当废人。”
这句话一出口，避风巢内气氛微微一僵。
没人说周强是废人。
可黑秃鹫刚刚把受伤队员推下去，那一幕显然在每个伤员心里留下了阴影。
周强不是沈月那样会把恐惧说出来的人。
他的恐惧会变成硬撑。
变成不服。
变成更加锋利的自尊。
林越看着他，心里叹了一口气。
现在不能压周强。
如果总让周强退后，他心里的刺只会越扎越深。
“你守右侧外圈。”林越说道，“但不准离开固定线。”
周强盯着他。
“你命令我？”
林越平静道：“我是在告诉你，别给医疗组增加工作。”
罗欣立刻接话：“没错，你要是再撕开伤口，我真想直接把你绑起来。”
韩梅冷笑：“这么大块头，真绑起来也费绳子。”
刘海小声：“绳子现在是战略物资，不能浪费。”
周强脸色黑了一瞬，却没有继续顶。
这种短暂的科打诨，反而让他从那种被针对的情绪里退了一点。
白薇看着他，低声道：“强哥，小心点。”
周强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白薇垂下眼。
这个回应很轻。
轻到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还在不在他那个“需要保护的人”名单里。
林小雅和孙浩、韩梅开始制作诱点。
虫壳碎片被白薇分好，边缘平整的嵌在羽管两侧，像一排粗糙的小镜片。林小雅用虫筋缠绕固定，再用一小块沾了酒精的布塞在中心。林越把微光虫粉撒上去，灰蓝色粉末落在虫壳表面，立刻亮起细微的光。
那光很弱。
不像手电筒那样刺眼。
更像一小片被夜色包住的萤火。
可在寒冷漆黑的大金雕背上，它却显得异常醒目。
风铃警戒器被林小雅临时改到诱点旁边。一旦寒光羽蛾扑上去，铃会震动，他们就能立刻拉绳甩出诱点。
“只能用一次。”林小雅低声道，“甩出去之后，回收不了。”
孙浩苦笑：“能保命就行。”
马飞看着那一点点酒精、虫壳、微光虫粉被组合成诱饵，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东西如果单独放着，都是零碎材料。
甚至恶心、破烂、不值钱。
可在林小雅手里，它们变成了能救命的结构。
这让马飞不安。
因为有用的人越来越多。
当一个队伍里有用的人越来越多，投机者的空间就会被压缩。
他必须找到新的位置。
否则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发现，他除了会说话、会算计、会保留资源之外，并没有多少真正不可替代的价值。
寒光羽蛾已经近了。
众人终于看清它们的模样。
它们体型比成人手掌略大，通体灰白，翅膀上覆盖着细密霜粉。翅面中央有两点幽蓝色光斑，像眼睛，又像冻在冰里的火。它们飞行时翅膀几乎不发出大幅振动，只是在空气里轻轻滑动，仿佛一片片带着寒气的薄纸。
最可怕的是，它们靠近时，周围温度明显下降。
不是风变冷。
而是它们本身在吸走热。
大金雕背部金羽表面浮起一层更明显的白霜。避风巢外侧的防风布变得僵硬，虫筋绷得更紧。沈月打了个寒颤，连恒温披布都像被压低了温度。
系统播报响起。
“寒光羽蛾进入扑落距离。”
“第一波数量：二十三。”
“目标判定中。”
“检测到外部诱光诱热点。”
“诱导成功率：较高。”
“友情提醒：请不要在它们扑过来的时候尖叫着乱跑。”
“在鸟背上乱跑，通常是从一种死法换成另一种死法。”
刘海脸色惨白：“我不跑，我是秤砣，我有职业守。”
魏坤压低身体，警棍横在入口左侧。
周强守右侧，右手握着一削尖羽管，像握着短矛。
韩梅拿着菜刀守在入口内侧，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苏清雪和陈默把医疗物资压到最里面，罗欣则盯着所有人的手和脸。
“一旦被扑上，别硬扯。”苏清雪快速说道，“先压住翅膀，再拍掉。寒粉可能会麻痹皮肤，不要让它们贴脖子、脸和伤口。”
沈月下意识捂住脖子。
唐雨柔把她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白薇也默默把自己的领口收紧。
林越趴在诱点后侧，左手抓着控制绳。
苏清雪看见他的动作，眉头再次皱起。
“你又在最前面。”
林越低声道：“我只拉绳，不冲出去。”
苏清雪冷冷看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我会信？
林越沉默了一下。
“这次真的。”
刘海在后面小声道：“林哥每次说真的，都像反向旗帜。”
罗欣骂道：“闭嘴，别乌鸦嘴！”
第一只寒光羽蛾扑了下来。
它没有像乌鸦那样俯冲尖叫，也没有像夜羽虫那样沿缝隙爬来。它只是忽然收拢翅膀，像一片带着幽蓝冷光的雪，从半空轻轻落向避风巢。
那种姿态甚至有点美。
如果不是它落下时，周围空气瞬间结出了一层细霜。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二十多只寒光羽蛾像一场诡异的蓝白色雪，朝大金雕背部飘落。
诱点亮着微弱蓝光。
沾酒精的布散发一点热气。
寒光羽蛾群明显偏转方向。
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扑向避风巢内区，而是朝那枚挂在外侧下风口的诱饵扑去。
叮——
风铃警戒器震了一下。
叮叮叮——
铃声忽然急促起来。
十几只寒光羽蛾同时吸附在诱点上。虫壳反光片迅速结霜，羽管表面浮起白雾。微光虫粉的光芒被它们翅膀覆盖，变得忽明忽暗。那些羽蛾伸出细细的口器，扎进沾酒精的布料和虫壳缝隙，像是在吸取里面残存的热量。
“现在？”吴磊压低声音问。
林小雅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不，还不够。再等几只。”
她死死盯着诱点。
如果拉早了，剩下羽蛾会扑向避风巢。
如果拉晚了，诱点可能被吸空热量，失去吸引力。
这种判断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是林越。
没有好运来提示。
她只能靠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专业直觉。
第十八只寒光羽蛾落下。
诱点上已经被幽蓝翅光覆盖得像一团冰冷火球。
林小雅猛地喊：“拉！”
林越左手用力一拽。
吴磊、高远、刘海同时压绳辅助。
诱点被绳索猛地甩出避风巢外侧，带着吸附在上面的寒光羽蛾，在空中划出一道蓝白色弧线。
下一秒，林越松开副扣。
诱点被乱流卷走，连同那十几只寒光羽蛾一起，被甩向大金雕右后方的空域。
成功。
避风巢内不少人刚要松气，系统却忽然响起。
“第一诱导成功。”
“剩余寒光羽蛾：五只未受诱导。”
“友情提醒：漏网之蛾虽少。”
“但扑你脸上时，数量通常不影响尖叫音量。”
五只寒光羽蛾绕过诱点，朝避风巢扑来。
魏坤第一个动。
他警棍横扫，动作不大，却极稳。一只寒光羽蛾被棍端拍中，翅膀碎出一片冰粉，落在羽毛上后迅速僵住。
周强右侧也有两只扑来。
他用削尖羽管猛地刺向其中一只。
“噗。”
羽管刺穿蛾身，寒光羽蛾爆出一团蓝白色粉末。
周强躲避不及，右手手背被寒粉沾了一片。
他脸色骤变。
手指瞬间僵住。
“低温麻痹！”苏清雪厉声喊。
另一只寒光羽蛾趁机扑向周强脖颈。
白薇看见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能想躲。
可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她抓起刚才分拣虫壳时留下的破布，狠狠甩向那只羽蛾。
“别碰他！”
破布砸中寒光羽蛾，把它拍偏半尺。
韩梅菜刀背紧跟着落下。
“啪！”
羽蛾被拍碎在羽毛缝里，蓝白寒粉溅开。
韩梅赶紧缩手，骂道：“这破蛾子还会冒冷气！”
周强僵硬地看向白薇。
白薇自己也愣住了。
她刚才喊出来的那句“别碰他”，没有任何计算，没有任何讨好，甚至没有想过会不会被寒粉溅到。
只是本能。
这让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可周强看她的眼神，却在那一刻软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注意。
但白薇看见了。
她鼻尖一酸，又立刻别过脸，嘴硬道：“你要是倒了，又要占医疗组资源。”
周强沉默两秒，低声道：“谢了。”
白薇手指一颤，没有回答。
最后两只寒光羽蛾从入口上方扑进来。
其中一只直冲恒温防寒披布。
沈月吓得僵住。
唐雨柔抬脚想踢，却因为空间太窄，动作受限。
就在那只羽蛾即将落到披布边缘时，林小雅忽然扑过去，用一块虫壳反光片挡在披布前。
寒光羽蛾被反光和残余热量吸引，扑到了虫壳片上。
林小雅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死没有松手。
“拍掉！”
唐雨柔咬牙，拿鞋底狠狠一压。
“啪。”
寒光羽蛾碎裂。
一股寒意顺着虫壳片蔓延到林小雅手指。
她痛得倒吸一口气，手指瞬间发白。
罗欣立刻扑过去：“别动！手给我！”
林小雅声音发颤：“我……我没事……”
“少学那群男的说没事！”
罗欣骂着，把她的手塞进恒温披布边缘暖着，又用布擦去寒粉。
最后一只寒光羽蛾扑向入口旁边的风铃警戒器。
叮——叮叮——
铃声骤然急促。
那只羽蛾吸附在风铃上，铃身迅速结霜，声音变得沙哑。
林越眼神一沉。
风铃警戒器不能坏。
这是他们黎明前最重要的预警装置。
他想动。
但左手刚刚拉绳后已经彻底酸麻，右手更不能用。
就在这时，一直脸色惨白的沈月忽然伸出手。
她没有冲出去。
她也不敢。
但她抓起身旁一细羽管，用尽全力从内侧戳向风铃方向。
动作很笨。
很慢。
甚至因为害怕，羽管尖端还在抖。
可她戳中了。
羽管顶在寒光羽蛾翅膀边缘，让它吸附不稳。
魏坤立刻补上一棍。
“啪！”
最后一只寒光羽蛾被拍落。
风铃警戒器上覆盖了一层白霜，但没有碎。
铃声渐渐停下。
避风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随后，沈月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里的羽管掉在地上，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我戳中了？”
唐雨柔抱住她，声音也带着哭腔，却笑了。
“你戳中了。”
白薇看向沈月，轻轻说：“挺准的。”
沈月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怕。
或者不只是怕。
她终于在自己最害怕的时候，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哪怕只是戳偏了一只蛾子。
系统播报响起。
“寒光羽蛾第一波扑落被成功抵御。”
“击寒光羽蛾×8。”
“诱导偏移寒光羽蛾×15。”
“避风巢结构完整度：82%。”
“风铃警戒器轻微受损，仍可使用。”
“低温麻痹个体：求生者【铁臂强哥】轻微，求生者【螺丝拧反了】轻微。”
“贡献记录中。”
“主要贡献者：【螺丝拧反了】、【今天风挺大】。”
“次要贡献者：【黑盾】、【铁臂强哥】、【薇薇会发光】、【小雨别慌】、【月亮有点怕】、【菜刀韩姐】、【跑腿小吴】等。”
“评价：不错。”
“你们没有把温暖守成一锅开放式肉汤。”
“友情提示：黎明前还有二十二分钟。”
“请不要过早感动。”
众人刚刚升起的一点劫后余生感，瞬间被最后一句压了回去。
二十二分钟。
黎明前最低温还没过去。
寒光羽蛾第一波被挡住，却不代表没有第二波。
黑秃鹫还在远处。
寒雾食尸鸢还没完全散。
大金雕仍在高空滑翔。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累到极限。
苏清雪给周强处理手背寒粉麻痹，陈默检查林小雅手指。罗欣一边骂一边把剩余布分成更小块，防止下一波寒粉沾身。
周强手背僵硬，脸色难看，却没有逞强甩开医疗组。
他看了一眼白薇。
白薇正在低头把剩余虫壳重新分好，动作依旧笨拙，可比刚才稳了一点。
周强忽然意识到，她不只是躲在他身后的女人了。
这让他心里有点空。
也有点说不清的轻松。
林小雅缩在披布边缘，手指被冻得发疼，却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挡住寒光羽蛾的虫壳片。
她的身体还在抖。
可眼睛亮得厉害。
沈月也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细羽管。
她哭着，却没有把脸埋起来。
刘海趴在绳尾，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宣布，沈月妹妹正式从被保护单位升级为远程戳击单位。”
沈月抽噎着看他。
系统居然接了一句：“评价：命名粗糙。”
“但成长记录有效。”
沈月怔住。
随后，她哭得更凶了。
唐雨柔一边安慰她，一边自己也笑出了眼泪。
林越靠在羽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很轻、很酸的感觉。
这个队伍太破了。
破绳子，破布，破羽毛，破虫壳。
一群伤员、胆小鬼、嘴硬的人、算计的人、逞强的人、还没完全长出勇气的人。
他们不完美。
甚至远远谈不上可靠。
可就在刚才，白薇挡了周强。
沈月戳中了羽蛾。
林小雅用手护住披布。
周强没有再拒绝医疗组。
马飞交出了酒精，哪怕肉疼。
这些都很小。
小到放在原来的世界里本不值一提。
可在这片夜空里，这些小事像微弱的火星。
火星太小，挡不住整片黑暗。
但至少证明，他们还没有彻底变成黑秃鹫那样。
林越慢慢闭了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还不能睡。
二十二分钟。
只要再撑二十二分钟，黎明前最冷的阶段就会过去。
可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远处黑秃鹫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不正常的火光。
那不是普通火把。
更像是某种被强行点燃的油性物，火焰呈暗红色，在夜风中剧烈摇晃。
赵文博最先发现不对。
“他们在什么？”
魏坤抬头，脸色沉下。
周强也看过去。
下一秒，弩哥阴冷的声音在短距频道响起。
【弩哥】：金雕队，你们不是喜欢守温暖吗？
【弩哥】：那我帮你们把蛾子都送过去。
黑秃鹫背上，有人将暗红火团猛地甩向大金雕方向。
火团本身飞不到大金雕背上。
距离太远。
可它在半空炸开，洒出一片带着热量和红光的燃屑。
那些原本被诱点甩走、正在远处盘旋的寒光羽蛾，瞬间被火光和热量惊动。
它们调转方向。
更多幽蓝光点，从云层深处被吸引出来。
系统播报响起。
“检测到腐羽黑秃鹫小队使用热源诱导物。”
“寒光羽蛾群方向改变。”
“第二波扑落目标更新：巨化大金雕背部避风区域。”
“数量：四十七。”
“友情提醒：有人往你们家门口泼了糖水。”
“而蚂蚁来了。”
避风巢内，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越握紧匕首，掌心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这一次，连他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股冷怒。
黑秃鹫没有直接冲上来。
他们把怪物引过来了。
借刀人。
比弩箭更脏。
比威胁更毒。
林越抬头看向远处黑秃鹫火光，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很累。
累到几乎站不起来。
可这一刻，他心里那点疲惫，被一种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低声开口。
“魏坤。”
“在。”
“周强。”
周强咬牙：“说。”
“如果这波撑过去。”
林越看着远处黑秃鹫，声音很轻，却冷得让身旁几人心头一震。
“我们不能只防他们了。”
魏坤眼神沉下。
周强握紧右拳。
秦岚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阻止。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有些敌人，只要还在旁边盘旋，就会不断把怪物、恶意和死亡引到他们身上。
林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先守住。”
“然后，想办法让黑秃鹫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