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良立刻会意，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肃穆转为热络的笑容，他大步上前，一拳锤在陆霆琛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霆琛！”
“你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要不是首长他老人家惦记着你，我们可都还蒙在鼓里呢！”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趣着。
“就是啊，琛哥！”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娶了这么漂亮的嫂子，还藏着掖着！”
“嫂子好！我们是霆琛的战友！”
他们一边说，一边恭恭敬敬地朝着苏晚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善意和尊敬。
苏晚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了个笑脸。
“行了，别贫了。”
陆霆琛看着这帮老战友，冰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那哪儿行！”
周玉良一挥手，对着车上喊道，“把东西抬下来！”
“小心点，这可是首长亲自批条子，从北京弄来的宝贝疙瘩！”
两个汉子应了一声，转身从吉普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
箱子很沉，上面钉着封条，看起来就金贵无比。
“这是什么啊？给新媳妇的木箱吗？可真够大的！”
有村民好奇地问道。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玉良笑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几下就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当箱子里的东西露出来时，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正面是一块硕大的、微微凸起的玻璃屏幕，旁边还有几个旋钮。
村里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只觉得这东西造型奇特，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但人群里，有几个去县城公社礼堂看过电影的见识多的人，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震惊得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电……电视机！是电视机！跟公社礼堂里那个一模一样！”
这一声惊呼，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电视机！
这个名词对于六十年代的农村来说，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遥远。
华夏在1958年才造出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到了现在，也只有大城市的机关单位、公社礼堂里，才会有一两台公家的。
普通老百姓家里别说拥有，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这东西的稀罕程度，远超三转一响的总和，是真正的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什么？这就是电视机？就是那个能看人影儿的宝贝？”
“我的娘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真的电视机！”
“陆家……陆家竟然有电视机了！”
一瞬间，所有关于陆霆琛身份的猜忌，所有关于他钱财来路不正的谣言，全都在这台电视机面前，被砸得粉碎！
开什么玩笑！
一个犯了事被赶回来的兵，能让首长亲自批条子，从北京弄来一台电视机当贺礼？
一个靠偷鸡摸狗发财的人，能有这种通天的关系？
张翠芬之前散播的那些谣言，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所有村民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们看向陆霆琛的眼神，已经从猜忌，变成了敬畏，甚至是崇拜。
而李家三人的反应，则更是精彩纷呈。
张翠芬最先僵在原地。
她还保持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从涨红的愤怒，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她傻傻地看着那台电视机，刚才还挂在嘴边的那些刻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场盛事，对于大多数村民来说，是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奇谈，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衡量好子的标杆。但对于李家三人来说，却是刻在心上、深入骨髓的奇耻大辱。
喜宴在村民们围观电视的惊叹声中逐渐走向尾声，天色擦黑，吃饱喝足的人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去，嘴里还在回味着红烧肉的香气和电视机带来的震撼。
李家人甚至不敢走大路，而是绕着村边的小道，像三只过街老鼠，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里。
门吱呀一声关上。
“砰！”
李建国一脚踹在土炕的边沿，发出沉闷的响声，“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我的老天爷啊！这子没法过了啊！”李家婆母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又开始拍着大腿嚎起来，只是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色厉内荏。“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到头来被一个不下蛋的贱人和一个野男人踩在脚底下！”
“我的脸都被丢尽了！”
“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啊！”
林秀秀一言不发地走到灶台边，从锅里摸出一个已经冷掉、硬得像石头的玉米窝头，面无表情地啃着。她的晚饭，就是这个。她还怀着孕呢！
而一墙之隔的苏晚，吃的却是大鱼大肉，还有人从北京送来电视机当贺礼。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的恨意和对李建国的嫌弃，如同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娘，你别嚎了！”李建国烦躁地打断她，“嚎有什么用！能把电视机嚎到咱们家来吗？”
他一提到电视机，李家婆母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尖酸刻薄的咒骂。
“电视机？哼！一个破铁盒子有啥了不起的！”
“我告诉你们，那东西邪性得很，看多了眼珠子都会掉出来！”
“再说了，他陆霆琛有电视机又怎么样？他有儿子吗？”
“对！他没有儿子！他就是个绝户头！”
“他今天再风光，再有钱，再有靠山，那又怎么样？他连个种都留不下，他就是个废物！”
李建国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他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附和道：“娘说得对！他就是个废物！”
“咱们不跟他比那些虚的，就比儿子！”
“我，李建国，能让你，让秀秀，给我生儿子！我能给老李家传宗接代！”
“他陆霆琛行吗？他不行！”
他指着林秀秀的肚子，仿佛那里已经装着他所有的希望。
“他弄那些三转一响，弄个破电视机，不就是心虚吗？”
“他就是想用这些东西来掩盖自己是个太监的事实！”
“他就是怕别人戳他脊梁骨，说他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窝囊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只要念叨得够多，就能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都找补回来。就能证明自己比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更高贵。
“苏晚那个贱人也是个睁眼瞎！跟着一个绝户头，就算天天穿金戴银，那又有什么用？”
“一辈子生不出个一儿半女，到了晚年还不是孤苦伶仃，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
“等咱们家大孙子满地跑的时候，他们俩就只能在屋里对着那个破电视，两个老东西大眼瞪小眼！”
李家婆母越说越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后，自家儿孙满堂，而陆家冷冷清清的场景。她甚至得意地笑出了声：“到时候，我看他们拿什么跟咱们比！一堆破铜烂铁，能当儿子使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