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子,印证了苏晚的这个想法。
陆霆琛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他说要修房子,第二天一早,村里的泥瓦匠王大叔就带着两个徒弟,扛着工具来到了小院。
原本破败的土坯墙被仔细地修补,用掺了稻草的黄泥重新糊了一遍,抹得平平整整。
屋顶漏雨的地方也换上了新瓦,窗户纸全部撕掉,换上了崭新的厚麻纸,屋里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陆霆琛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块大木板,请王大叔的徒弟在屋里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厨房和一间洗漱用的隔间,让这个简陋的家瞬间有了现代化的格局。
苏晚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比李家那四面漏风的破屋强太多了。
几天后,一个更大的惊喜砸向了整个红星村。
下午,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村子,一路引来无数人围观,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陆家小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在陆霆琛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来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
当油布揭开,露出里面锃光瓦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还有一台方方正正的“红星”牌收音机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的天爷!自行车!是永久牌的!”
“还有缝纫机!这得多少钱啊!我听说城里供销社都断货了!”
“快看!还有收音机!乖乖,陆家这是要上天啊!”
村民们像看西洋镜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羡慕。
陆霆琛却像是没看到这些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从工人手里接过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径直走到苏晚面前。
他拉起她的手,将那块表盘精致、表带锃亮的手表,稳稳地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喜欢吗?”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看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三样大件,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三转一响!
这个年代结婚的最高配置,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句:“喜欢,太喜欢了。”
有了这一切,婚礼的筹备便水到渠成。
陆霆琛选了个黄道吉,提前跟村里相熟的人家借来了十几套桌椅板凳,在修葺一新的院子里一字排开,准备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流水席。
婚礼前一天,陆霆琛又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时,不仅带回了两大扇猪肉,几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还有鸡鸭、各色蔬菜,甚至还有一小坛子珍贵的白酒。
那架势,不像是在办喜酒,倒像是在过大年。
苏晚看着堆满厨房的食材,幸福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苏晚,是他陆霆琛明媒正娶、风光迎进门的媳妇。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小院里就热闹了起来。
陆霆琛请来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切肉的剁剁声,炒菜的刺啦声,混合着人们的说笑声……
院子里架起了两口大铁锅,一口锅里炖着红烧肉,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肥瘦相间的肉块在里面翻滚,香气霸道地飘了出去。
另一口锅里,是整只的鸡鸭,配着蘑菇和土豆,炖得汤浓肉烂。
桌上,凉拌的猪头肉、卤好的猪下水、炸得金黄的鱼块已经摆了上去,旁边还放着一盆盆白花花的大馒头。
这样的排场,别说是在村里,就算是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
村里的孩子们最高兴,一个个穿得净净,围着院子追逐打闹,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人们也陆续赶来道贺,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笑,说着吉利话。
“恭喜啊,霆琛!苏晚!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苏晚这丫头真是好福气啊!你看这子过得,比城里人还舒坦!”
苏晚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的确良衬衫,是陆霆琛特意托人从省城买来的,映衬得她原本就清秀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明艳。
这些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她的气色好了许多,人也丰腴了一些,站在高大挺拔的陆霆琛身边,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她笑着给来贺喜的邻里分发糖果和瓜子。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几道不和谐的身影,悄悄地混进了人群。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李建国和林秀秀来了。
两人随了五毛钱的礼,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面,看着满院子的肉香和苏晚脸上那幸福的笑容,李建国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林秀秀则死死地盯着那些油光锃亮的硬菜,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不甘极了。
苏晚一个二婚女人,还不能生,凭什么过上这么好的子?
这么好的子,就该是自己的!
他们不敢亲自闹事,刘叔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但他们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
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哎哟喂,这排场可真是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地主老财又还乡了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建国的娘,苏晚的前婆母,正双手叉腰,撇着嘴,一脸鄙夷地站在院子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配上那张刻薄的脸,跟这喜庆的场合格格不入。
有相熟的邻居上前劝道:“李家大娘,今天是大喜的子,您这是啥呢?”
“我啥?”
张翠芬冷笑一声,嗓门提得更高了,“我就是来看看,我那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是怎么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晚和她前婆母的身上。
张翠芬见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愈发得意,她指着满桌的酒菜,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家伙儿都来看看,这肉,这鱼,这白面馒头!”
“啧啧啧,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荤腥,人家倒好,顿顿吃肉!这钱,是哪来的啊?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本就有些嫉妒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是啊,陆霆琛一个退伍兵,就算有点津贴,也不可能这么个花法吧?这又是三转一响,又是大摆宴席的……
“我告诉你们!”
张翠芬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立刻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他陆霆琛,在部队里是犯了事被赶回来的!”
“而且啊,身上有毛病,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绝户头!”
“他这钱是偷战友的,他死不承认才被赶回来的,所以才能这么摆阔呢!”
“至于苏晚,”
她话锋一转,又指着苏晚,满脸恶毒地骂道,“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在我家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正好,一个绝户头,一个不下蛋的,凑一块儿,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免得再去祸害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