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往后山走去。月光洒在桃林间,落了一地碎银。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比平时沉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黄蓉躺在他怀里,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最后一稻草。她在他耳边说“过儿”,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让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她在榻上睡着之后,他坐了很久。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眉头微微皱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痕。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不是后悔救她,而是后悔把她卷入这场不该有的纠葛里。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郭芙的母亲,是桃花岛的女主人。她有她该过的子,有她该守的规矩。
可现在,全被他打破了。
杨过睁开眼睛,望着海面上的月光。
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不是因为欲望,也不是因为占有。
是因为看着她受苦,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是因为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至于以后……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自嘲。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盘膝坐在礁石上,开始运转内力。体内气息平稳,宗师境界已经稳固。刚才那番纠缠,反而让他的内力更浑厚了些。
他没有告诉黄蓉,她的元阴对他有多大的好处。
也没有告诉她,他每一次靠近她,都在心里计算着分寸。
这些心思太脏,配不上她看他的眼神。
他闭上眼睛,将杂念抛开,专心练功。
月光洒落,海声声。
他就那样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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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过从礁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夜未睡,却精神饱满。宗师境界之后,身体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影响。
他正打算回去洗漱,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杨过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
“喂。”
杨过转过身,看到郭芙站在几步外,脸比天边的朝霞还红。
她今穿了一身鹅黄短衫,下摆只到膝上,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头发显然精心梳理过,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开的桃花,青涩又娇俏。
“芙姐这么早?”杨过问,声音平淡。
郭芙被他这一声“芙姐”叫得心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走近两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给……给你。”
杨过低头一看,是一个油纸包,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早饭?”他问。
郭芙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让厨房多做的,你……你练功累,多吃点。”
杨过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馒头、一碟小菜,还有一只鸡腿。
他抬头看郭芙,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好吃。
“多谢。”他说。
郭芙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绽开笑容。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问:“你昨天……真的突破宗师了?”
杨过点点头。
“太厉害了!”郭芙的眼睛更亮了,“我爹当年都没这么快!你以后肯定能成大宗师,说不定还能……”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脸又红了起来。
杨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少女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好奇,再到现在的倾慕——每一步都写在脸上,单纯得像个孩子。
她不知道他和她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每次靠近她,都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想靠近他,想让他多看她一眼。
这份单纯,让他有些……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愧疚,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是感动,因为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只是……有一点点复杂。
“你吃了吗?”他问。
郭芙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又点点头。
杨过笑了笑,把鸡腿递给她:“一起吃。”
郭芙看着那只鸡腿,脸更红了。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一直偷偷看他。
两人坐在礁石上,对着海面吃早饭。
海风吹来,扬起郭芙的发丝,有几缕飘到杨过肩上。她连忙伸手去拂,指尖碰到他的肩膀,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对……对不起。”她低着头说。
杨过摇摇头,继续吃馒头。
郭芙偷偷看他,看着看着,忽然问:“杨过,你有喜欢的人吗?”
杨过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郭芙。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他沉默了一瞬。
“有。”他说。
郭芙的脸色白了白,咬着唇,小声问:“是……是谁啊?”
杨过看着海面,没有回答。
郭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心里又酸又涩。她低下头,把鸡腿啃完,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沙。
“我……我回去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杨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芙姐。”
郭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杨过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那个油纸包递给她:“拿着。”
郭芙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明天还来吗?”他问。
郭芙愣住了。
随即,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用力点头:“来!一定来!”
她接过油纸包,转身就跑,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没拒绝!
他问她明天还来不来!
郭芙捂着发烫的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桃林边,一道青色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黄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只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山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芙儿坐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吃着早饭。芙儿靠得很近,发丝飘到他肩上。芙儿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没有回答,可也没有拒绝芙儿明天再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女儿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
很疼。
比昨晚余毒发作时还疼。
她咬着唇,转身离开。
步子很快,裙摆被晨风带起,沾了露水,湿漉漉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书房的。只知道坐下来的时候,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她在想什么?
她凭什么疼?
那是她女儿,她应该高兴。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可那股疼就是消散不了。
反而越来越浓,浓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夫人,你说不出口,我也做不到。”
她说不出口。
他真的做不到吗?
那他为什么不拒绝芙儿?为什么不告诉芙儿他有喜欢的人?
那个喜欢的人……
是谁?
黄蓉不敢想。
可那个答案就悬在心里,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刚才那一幕——芙儿笑得那么开心,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远。
他看芙儿的目光,和看她的时候不一样。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那些让她心慌的东西。
所以……
他对芙儿,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这个念头一出来,黄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想什么?
她在高兴什么?
就因为他对女儿没意思,她就……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黄蓉啊黄蓉,你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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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郭芙又去找杨过。
这次她带了一盘糕点,是她缠着厨房做的桂花糕。她端着小碟,小心翼翼地走在桃林间,生怕摔了。
杨过正在后山练功,看到她来,收了势。
“给你的。”郭芙把碟子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杨过接过,拈起一块尝了尝。
“好吃吗?”她眼巴巴地问。
杨过点点头:“嗯。”
郭芙笑得眉眼弯弯,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杨过,”她小声说,“我……我能叫你过哥哥吗?”
杨过看着她,没有说话。
郭芙被他看得脸发烫,低下头,嗫嚅道:“你比我小几个月,按理说我该叫你弟弟,可你武功那么厉害,叫弟弟怪怪的……”
“随你。”杨过说。
郭芙抬起头,眼睛更亮了:“真的?”
杨过点点头。
“过哥哥!”她立刻叫了一声,叫完自己先红了脸,捂着嘴笑。
杨过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怕我吗?”
郭芙愣了一下:“怕你?为什么?”
“很多人怕我。”杨过说,“觉得我阴险,有心计,不是什么好人。”
郭芙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救了我娘,打跑了坏人,还教我武功。你是好人。”
好人。
杨过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桂花糕,沉默了片刻。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郭芙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过哥哥,明天早上我还来给你送早饭!”
杨过点点头。
郭芙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杨过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桃林里,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夜里,黄蓉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杨过抱着她的画面,一会儿是芙儿给他送香囊的样子,一会儿是今早他们在海边一起吃早饭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芙儿今天又去找他了。
她听丫鬟说的,说大小姐端着桂花糕去了后山,待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哼着歌。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高兴不起来。
那股酸涩又涌上来,比昨天更浓。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想到他对芙儿笑,她就难受。
想到他们以后可能会在一起,她心里就堵得慌。
可她能怎么办?
她是他的师娘,是芙儿的母亲。她应该撮合他们,应该高兴他们走得近。
她应该……
她咬了咬唇,眼眶又湿了。
窗外月光洒落,海声声。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喊那个人的名字。
过儿。
过儿。
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你不会知道的。
你也不会在乎的。
你有芙儿了,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哪里会在乎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女人。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