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在书房里坐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成。
笔下的纸揉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她索性不写了，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海风轻柔，桃林郁郁葱葱。可她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他收下了芙儿的香囊。
他收下了。
黄蓉咬了咬唇，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上来。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芙儿是他女儿，她应该高兴。可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堵。
“黄蓉啊黄蓉，”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送茶的丫鬟，没有回头，只是说：“放桌上吧。”
脚步声没有停，一直走到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近到不对劲。
黄蓉猛地转身，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杨过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一臂。他不知何时进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得像海。
“你……”黄蓉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窗棂，“你怎么进来了？”
杨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黄蓉心慌。她垂下眼帘，想从他身侧绕过去，却被他伸手拦住。
“夫人。”他开口，声音很低。
黄蓉的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让开。”
杨过没有动。
“你来找我做什么？”黄蓉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如果是练功的事，今天就算了，我——”
“不是练功的事。”杨过打断她。
黄蓉愣住。
杨过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昨晚的事，夫人打算怎么办？”
黄蓉的脸色变了。
她咬着唇，别过脸去：“昨晚……昨晚是意外。你救了我，我……我谢谢你。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杨过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对。”黄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为了救我，我明白。但这种事……不该有。你是过儿，我是你师父的人。昨晚的事，你忘了，我也忘了。从今往后，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杨过打断她，还是师父和徒弟？”
黄蓉被他问住。
杨过走近一步，距离更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夫人，”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昨晚的事你能忘。”
黄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月光，有她，还有别的东西。她看着那双眼睛，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他抱着她，他在她耳边说话，他突破时那瞬间爆发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忘？
怎么忘？
那些画面已经刻在脑子里，每一次闭眼都会浮现。她活了三十五年，从未有过那样的夜晚，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
“我……”她刚开口，就被他抱住了。
杨过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夫人，我忘不了。”
黄蓉僵住了。
她想推开他，手抬起来，却落在他背上。
他的怀抱很暖，和昨晚一样暖。他身上有阳光和海风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独属于少年的清冽。她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和她的一样快。
“放开……”她挣扎了一下，声音却软得像在撒娇。
杨过没有放，反而抱得更紧。
他低头，唇落在她耳边，轻轻蹭了蹭。黄蓉的身子颤了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过儿……”她唤他，声音里带着颤，“不能……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酥麻。
黄蓉咬着唇，说不出话。
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是郭靖的妻子。。因为她比他大十七岁。因为……
因为什么？
那些理由她可以列出一百条，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一条都想不起来。
杨过的唇从她耳边滑到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喷在她脸上，烫得她心慌。
“夫人，”他低声说，“昨晚的事，我不会忘。你也不会。”
黄蓉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想推开他。
她伸手抵在他前，想把他推开，可手上没有力气。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抚摸。
杨过低下头，吻住她。
黄蓉瞪大了眼睛，想躲，却被他托住后脑，动弹不得。
他的吻很热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炙热。黄蓉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给他一耳光，应该……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任由他吻着，任由他的手在她背上游走，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不该有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黄蓉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睛里水光潋滟。她看着他，声音沙哑：“你……你放开我……”
杨过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夫人，”他说，“你让我怎么放？”
黄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可他的手指抵在她下巴上，轻轻抬起，迫使她再次对上他的目光。
“看着我。”他说。
黄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过儿，”她说，声音带着哀求，“放过我好不好？我们不能这样……”
杨过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黄蓉愣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痒痒的，让她的心也跟着痒起来。
“夫人，”他低声说，“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逃不掉了。”
黄蓉的眼泪滑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怕？是羞？是乱？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被他这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害怕，又像是欢喜。
像是想逃，又像是想留。
“过儿……”她喃喃道。
他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他把她抵在窗棂上，吻得越来越深。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嵌入他的衣襟，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黄蓉的身子忽然一软。
杨过察觉不对，连忙扶住她。低头一看，她的脸比刚才更红，眼神迷离，呼吸急促得像是喘不上气。
“夫人？”他唤她。
黄蓉咬着唇，艰难地说：“毒……好像还有……”
杨过脸色一变。
云中鹤说过，极乐散的解药只有他有。昨晚他以为已经解了，没想到还有残留。
黄蓉的身子越来越软，几乎站不住。她抓着杨过的衣襟，眼中带着哀求：“过儿……”
杨过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他抱起她，走向书房后面的小榻。
黄蓉被他放在榻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看着他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过儿，”她说，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
杨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是。”他说，“你只是中毒了。”
黄蓉苦笑了一下。
中毒？
她知道那不只是毒。
如果没有那点心思，毒再厉害，她也能忍住。可她忍不了，因为……
因为她心里有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杨过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蓉儿，别怕。”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黄蓉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书房里，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解毒，是谁在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黄蓉醒过来。
她躺在小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外衫。窗外夕阳西斜，已经是傍晚了。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衣衫整齐，除了有些发软，没有别的异样。
杨过不在。
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又救了她一次。
又一次。
她咬着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两次了。两次都是他，都是这样的方式。
她该怎么面对郭靖？怎么面对芙儿？怎么面对自己？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
后悔吗？
不后悔。
她只是怕。
怕自己会越来越离不开他，怕自己会越来越贪恋这种感觉，怕自己有一天会……
不敢想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夫人？”
是杨过的声音。
黄蓉深吸一口气，说：“进来。”
门推开，杨过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走到榻边，把粥放在小几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饿了吧？”他问，声音很平常，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过把粥递给她，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入口。
她喝了几口，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的？”
杨过沉默了一瞬，说：“你睡着之后。”
黄蓉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知道他为什么走。
是不想让她醒来后尴尬，是不想让她面对他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总是这样，替她想得很周到。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乱。
“过儿。”她忽然开口。
“嗯？”
黄蓉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染成暖色。
她看了他很久，最后说：“以后……别这样了。”
杨过看着她，目光平静。
“夫人是说哪样？”他问。
黄蓉被问住。
哪样？
是别救她，还是别用这种方式救她，还是别……对她动心？
她说不出。
杨过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黄蓉的心跳快了一拍。
“夫人，”他说，“你说不出口，我也做不到。”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粥喝完早点休息。余毒应该清净了。”
门关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蓉坐在榻上，端着那碗粥，很久很久没有动。
夕阳落尽，夜色降临。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碗放回小几上，她躺下来，望着帐顶。
余毒清净了。
可她心里的毒呢？这次她可是有意识，螚控制住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清不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