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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2

“子昂脚踝肿了,我现在必须过去。”

江海市民政局门口,三月的初春还带着刀片刮过脸颊的冷。

林清寒挂断电话,自然地将那本大红色的结婚登记表塞回爱马仕包里。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天这证领不了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她转过身,带起一阵略显急躁的香风。

陈渊站在台阶上,手指死死捏着口袋里那个装着钻戒的天鹅绒小盒。

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清寒,今天是我们在菩萨面前求了三年的好子。”

陈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粗糙的沙子。

“他只是崴了脚,不是断了气。”

林清寒猛地顿住脚步,转过头,秀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渊,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厌烦,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子昂一个人在江海市,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你一个,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没等陈渊回应,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已经停在了路边。

林清寒拉开车门,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别闹了,晚上我会早点回去,等我吃饭。”

砰。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初春的寂静。

鲜红的尾灯在陈渊的视网膜上拉出两道刺眼的血色轨迹,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阵寒风灌进陈渊大衣的领口,带走他体表最后一丝温度。

五年。

整整五年的当牛做马。

为了帮林清寒建立那个破烂的初创公司,他熬出了胃病,熬白了头发。

换来的就是领证当天的弃之如敝履。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

陈渊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捂胃。

他缓缓松开了口袋里捏到变形的手指。

那个原本准备在今天给她戴上的三克拉钻戒,被他拿了出来。

阳光打在钻石的切面上,折射出廉价又讽刺的光晕。

陈渊走到路边的绿色垃圾桶旁,手腕一翻。

哐当。

天鹅绒盒子砸在满是油污的外卖盒上,滚落进最深处的恶臭里。

他转身,没回头。

半小时后,江海市富人区,林家别墅。

推开那扇厚重的指纹锁大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一丝人气。

只有墙上那只巨大的欧式挂钟在滴答作响,声音大得让人窒息。

这里的每一件昂贵家具,都是陈渊一串一串代码敲出来的。

但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陈渊径直走向二楼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仄储物间——那是他的卧室。

扯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两件起球的衬衫,一条褪色的牛仔裤,一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这就是他在林家五年的全部家当。

连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讽刺的是,隔壁林清寒的主卧里,光是顾子昂送的毛绒玩具就占了一整面墙。

将帆布包甩在肩上,陈渊最后一次走进了书房。

纯黑色的三联屏工作站还在幽幽地泛着冷光。

这是林氏集团的核心服务器终端。

陈渊拉开电竞椅,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机械键盘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底层架构代码,像是一群驯服的工蚁。

整个林氏集团能有今天的百亿估值,全靠这套领先同行五年的算法。

而这套代码的署名,至今还空着。

林清寒说,等公司上市了,再名正言顺地加上他的名字。

陈渊的目光盯着那行闪烁的光标。

胃里的痉挛感已经被一种极度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书房里骤然响起。

极快。

甚至带出了残影。

“系统提示:正在访问核心防火墙底层协议。”

陈渊敲下回车,猩红的警告弹窗瞬间铺满三个屏幕。

他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十二位最高权限密码。

“确认执行物理粉碎?”

陈渊的手指悬停在Enter键上方,不到半秒。

啪。

沉闷的按键声,像是敲响了林氏集团的丧钟。

屏幕上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10%……50%……99%……

那些他无数个夜熬红了眼写出来的逻辑链,化作一堆无意义的乱码。

“底层数据已清空。”

“防火墙模块已永久卸载。”

“服务器授权已全部撤回。”

三块昂贵的显示屏在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蜂鸣后,彻底变成了死寂的黑屏。

林氏集团所有的业务端口,在这一秒,成了没有任何防御的纸房子。

只要随便一个三流黑客,就能把林家引以为傲的数据库捅成筛子。

但这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陈渊站起身,从旁边拿起那一叠林清寒昨晚刚拟好的婚前财产协议。

协议上明晃晃地写着,如果离婚,他陈渊要净身出户。

刺啦。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渊将碎纸屑随手扬在半空中,任由它们像雪花一样落满漆黑的键盘。

这舔狗,谁爱当谁当吧。

老子伺候够了。

肩膀上的帆布包背带有些勒肉,但陈渊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从那间仄的储物间走出来,穿过装修奢华的走廊。

路过玄关时,他看到了鞋柜上摆着的那双男士拖鞋。

那是林清寒专门给顾子昂准备的。

嫌弃的目光只停留了零点一秒。

陈渊从口袋里摸出门禁卡,连同那串保时捷的备用钥匙,一起扔进了鞋柜旁的垃圾篓。

滴——

大门电子锁发出一声冰冷的机械音,随后向外弹开。

下午三点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砸进昏暗的别墅门厅,刺得人眼睛发酸。

街道上的车流声重新涌入耳膜,带着属于这个鲜活世界的嘈杂。

陈渊没有戴墨镜,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

肺里最后一口属于这栋房子的浊气被狠狠吐了出去。

曾经那些卑微的讨好、深夜的热粥、隐忍的委屈,都被这一口气彻底吹散。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连带着那折磨了他几年的胃痛,似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抓住大门的黄铜把手,慢慢向后拉拽。

门轴摩擦发出细微的酸涩声响。

隔着逐渐闭合的门缝,陈渊看着客厅里奢靡却毫无温度的一切。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林清寒那昂贵刺鼻的香水味。

但很快就会被属于他的新鲜空气所取代。

没有任何留恋。

陈渊拉起行李箱,推开大门,留给空荡荡的房间最后一句话:

“林清寒,从此你的死活,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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