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热烈而张扬,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期末考试的硝烟刚刚散去,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还在埋头做最后的冲刺,而高一高二的教室里已经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暑假,这个让所有学生魂牵梦萦的词语,终于从历上走下来,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八周假期。
“苏辞!这个暑假你有什么安排?”
后排传来熟悉的声音。苏辞转过头,看到同桌张浩正把脑袋探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还没想好,”苏辞耸耸肩,把手中的《鬼吹灯》合上,“你呢?”
“还能有什么,睡觉、打游戏、躺尸呗!”张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我听我爸说,最近外面不太平,好多地方都封了,说是什么'地质灾害预警'。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官方话术。”
苏辞心里微微一动。
地质灾害预警”这个说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从去年年底开始,电视新闻里偶尔会出现类似的通告——某些山区景点暂时关闭、某片林区禁止进入、某条公路临时管制。官方的解释总是滴水不漏,什么“地质结构不稳定”、什么“存在安全隐患”,但苏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上个月那件事。
那是五一小长假的事。苏辞在家刷手机时,看到了一条本地新闻:某个偏远的村子发生了“不明气体泄漏”,全村紧急疏散,后续报道却戛然而止。新闻下方的评论区里,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到“进去了三个人,只出来一个”,还有人说半夜听到了“像野兽又不像野兽的嚎叫”。
但很快,那些评论就消失得净净,原帖也被删了。
苏辞当时没太在意,毕竟网上的消息真真假假,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哪个网友在编故事。但后来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们学校,有一个学生“转学”了。
准确地说,是突然办理了转学手续,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就消失了。班主任的解释是“家庭原因”,但同班同学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看到他半夜发了疯似地从宿舍往外跑,嘴里喊着“救命”;有人说他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出来之后人就变了;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替身”……
流言越传越离谱,最后连老师都出面辟谣,这才勉强平息下来。
苏辞知道,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曾经在放学后,看到过那个学生的家长来学校收拾东西。那个女人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面对老师的询问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儿子……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他会好起来的……”
那一瞬间,苏辞在她眼底看到了某种深深的恐惧。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苏辞?苏辞!”
张浩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苏辞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神了。
“你想什么呢?叫了你半天都不应。”张浩撇撇嘴,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哥跟你说个事儿。我组织了一个郊游,想不想一起?”
“郊游?”
“对!”张浩一拍桌子,兴奋得眼睛发亮,“云霞山,知道吧?就是城西边那个野山。听说那边风景特别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少!没被开发过!咱们正好可以去露营探险,爽一把!”
云霞山。
苏辞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城西郊区的一座野山,因为交通不便、基础设施差,一直没有被开发成景点。但也正因为如此,吸引了不少喜欢“野游”的年轻人。据说山里有几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还有一条从山顶流下来的溪水,风景确实不错。
但是——
云霞山不是被封了吗?”苏辞皱眉,“我前两天看新闻,说是接到群众举报,山里发现了'不明野生动物',为了安全起见,暂时禁止游客进入。”
张浩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切,那种新闻你也信?你没发现吗,最近这大半年,什么'地质灾害'、'不明动物'、'异常气象',名头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归结底就一个意思——别去别去别去。官方就喜欢玩这套,遮遮掩掩的,好像说了实话会死人似的。”
苏辞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张浩这话虽然粗糙,但确实戳中了他的某些想法。这半年多来,类似的“封禁”消息越来越多,涉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从最开始的几个偏远山区,到后来的一些城郊景点,再到最近甚至连城市边缘的某些区域都开始“管制”了。
如果真的只是“地质问题”或“野生动物”,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吗?
“你到底去不去啊?”张浩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我跟你讲,这趟可不只有我俩。刘洋和陈雪也去,他们还叫了两个人,一共六个人。人多热闹,安全也有保障。你要是担心,咱们就只在山脚下转转,不往深处走,露个营、看看星星,天亮了就回来。这总行了吧?”
苏辞沉吟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那些玄乎的“封禁”传言确实有些好奇,但要说专程跑去“探险”,他又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的人。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暑假确实是难得的放松机会。高二结束之后就是高三,学习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能玩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而且……
苏辞想起自己最近做的那些奇怪的梦。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会梦到一些模糊的、不连贯的画面。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但每次当他想要看清的时候,就会突然醒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一样。
“……什么时候去?”
听到这句话,张浩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周六早上出发,咱们在汽车站。你把手机电充满,到时候导航、拍照都靠你了!哦对了,别忘了带充电宝、驱蚊水,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零食!”张浩理直气壮地说,“探险怎么能没有零食?薯片、辣条、可乐,那都是标配!”
苏辞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辞按照张浩的安排,陆续和这次郊游的成员见了面。
刘洋是张浩的死党,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聊起天来就知道,这人骨子里是个闷型,平时看着正经,其实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陈雪是班上的文艺委员,长相清秀,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据张浩说,陈雪本来不想来,但刘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把她劝动了。至于另外两个人,苏辞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叫孙鹏,一个叫赵敏,都是隔壁班的,彼此之间只是点头之交。
“这次郊游的人选,就是这些了。”张浩站在汽车站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地图,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大家,“路线我都已经规划好了,先坐班车到云霞山脚下的李家村,然后从村后的那条小路进山。大概走两个小时,就能到我们露营的地方——那边有一块平整的草地,旁边就是小溪,条件相当不错。”
“听起来倒是挺靠谱的。”刘洋推了推眼镜,“不过你确定路没问题?要是走错了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张浩拍着脯保证,“我可是做了足足三天的功课!地图看了十几遍,攻略查了几十条,绝对不会出错!再说了,我爸以前当过驴友,他那儿有全套装备,借都借来了,还能出什么问题?”
苏辞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方。
从这里往西看,隐约能看到云霞山的轮廓。那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山体呈黛青色,山顶被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仙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辞总觉得那座山看起来有些……沉重。
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山底下一样。
“发什么呆呢?上车了!”张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辞收回目光,跟着众人登上了开往李家村的班车。
班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林立变成了田野村庄。
苏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盛夏的农村,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大片的玉米地里,玉米秆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荷塘里,粉红色的荷花点缀其间,偶尔有蜻蜓从水面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道路两旁的杨树长得郁郁葱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但苏辞心里清楚,这份宁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就在前几天,他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帖子。那个帖子存在的时间很短,可能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删了,但苏辞还是记住了其中的内容——
帖子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内容很简短:
“有些东西正在醒来。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下面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一句话。
当时苏辞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但现在,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并不是危言耸听。
最近这半年多,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异常事件”被报道出来,虽然官方每次都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些解释总是让人感觉牵强附会。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灵异事件”、“超自然现象”的讨论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但偶尔也会有一些言之凿凿的“亲历者”,讲述着他们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
有人说,他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看到了“会动的影子”;有人说,他在深山里听到了“来自地下的低语”;还有人说,他在凌晨三点看到窗外的天空中,飞过了“一群不该存在的生物”……
这些说法是真是假,苏辞无从判断。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他还不了解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也许就与那座叫作“云霞山”的野山有关。
“想什么呢?”
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苏辞转头,看到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正好奇地看着他。
陈雪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女”,说话轻声细语,做事稳稳当当,在班上人缘很好。但苏辞和她算不上太熟,平时也没什么交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坐过来。
“没什么,”苏辞收回视线,“就是看看风景。”
“这里的风景确实挺好的。”陈雪也把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说,这些山啊、水啊的,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故事?”
苏辞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应该……有吧。”他想了想,回答道,“毕竟,它们存在的时间比我们人类长太多了。在我们人类出现之前,它们就已经在这里了;在我们消失之后,它们大概还会继续存在下去。”
“你说得真好。”陈雪笑了笑,“其实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古老、要神秘。我们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世界,但其实,我们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