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你被优化了。”
会议室里，穿着笔挺西装的人事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得像在通知他中奖了。
林北坐在塑料椅上，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头。
“优化？”
“对，公司近期经营困难，需要进行人员结构调整，希望你能理解。”
林北差点气笑了。
理解个屁。
上个月老板刚提了辆新款豪车，朋友圈天天发高尔夫球场自拍，这叫经营困难？
他一个月工资六千二，迟到扣钱，加班没钱，连公司厕所纸都换成了最薄那种，现在告诉他——公司困难？
林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一点。
“赔偿呢？”
人事经理露出职业假笑。
“按照规定，补偿你半个月工资，公司已经非常人性化了。”
林北：“……”
非常人性化？
六千二的一半，三千一。
他现在支付宝余额三百八十七，微信钱包二十六块五，银行卡里还有上个月没还完的花呗账单。
这三千亿，是想让他死得别那么难看？
人事经理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年轻人嘛，要学会和公司共进退。”
林北终于忍不住了。
“我退你大爷。”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离职协议，唰唰签了名字，转身就走。
身后还传来人事经理那种虚伪的安慰声：
“祝你前程似锦。”
林北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中指。
前程？
他现在只想把老板挂路灯上。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阴沉得厉害。
明明才下午四点，整片天空却像被谁泼了一层灰黑色墨汁，压得低低的，连太阳都看不见。
风也很怪。
冷得像刀子一样，顺着衣领往里钻。
林北缩了缩脖子，骂了一句。
“什么鬼天气……”
手机忽然震动。
前同事群消息疯狂弹出。
【行政-小王：通知！通知！因突发极端天气，公司要求所有员工保持通讯畅通，必要时立刻返岗！】
【运营-李姐：老板说特殊时期大家要共克时艰。】
【财务-老陈：收到。】
【设计-小周：收到。】
林北看得眼角直抽。
人都给他裁了，还想让他回去加班？
他毫不犹豫敲字：
【林北：世界毁灭了我都不回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老板本人冒泡了。
【老板：林北，虽然离职了，但希望你有大局意识。】
林北冷笑一声，直接退群拉黑一条龙。
大局意识？
老子现在最大的局，就是今晚吃什么。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不多的现金，决定回出租屋先煮包泡面压压惊，顺便研究一下明天去哪找工作。
结果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发现不对劲了。
超市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平时慢悠悠买菜的大爷大妈，此刻跟打仗似的往里冲。
有人怀里抱着整箱矿泉水，有人推着满满一车泡面，还有人扛着两袋大米一路狂奔。
门口收银员都快喊破音了。
“别挤！别挤！排队！”
没人理她。
林北站在人群外，满脸懵。
“至于吗？不就降个温？”
旁边一个大叔抱着十几包挂面，急匆匆路过，顺手回了他一句：
“你没看新闻啊？专家说这次极端寒可能持续很久，再不囤物资等死吧！”
说完大叔一头扎进人堆，瞬间没影。
林北：“……”
专家？
现在这年头专家的话他一般只信反着听。
但看着越来越疯狂的人群，他心里还是莫名有点发毛。
算了。
来都来了，多少买点。
林北挤进超市，结果十分钟后又被人群硬生生挤了出来，手里只抢到两包挂面和一瓶老妈。
泡面区空了。
矿泉水空了。
连火腿肠都被扫得净净。
收银台前还有人因为最后一袋面粉差点打起来。
林北抱着自己寒酸的两包挂面，站在寒风里，忽然觉得人生有点荒诞。
今天被裁员。
现在连泡面都买不到。
这是什么级倒霉套餐？
他骂骂咧咧回到出租楼，刚上到六楼，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尖叫。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楼都晃了一下。
林北心里一惊，快步冲到走廊窗边往外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小区门口那块两层楼高的广告牌，被狂风硬生生连掀翻，轰然砸进马路中央。
几辆车躲闪不及，直接撞成一团。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尖叫声瞬间混在一起。
天空越来越暗。
冷风像疯了一样席卷整个城市。
楼下有人抱着孩子往家里跑，有人惊恐地抬头看天，更多的人则拼命往超市方向冲。
林北站在窗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刚才在群里发的那句话。
世界毁灭了我都不回去。
沉默两秒后。
林北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