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声音在昏暗的卧室里缓缓流淌,透过摄像头,传向无数个被恐惧笼罩的屏幕。“遮龙山下的地下河,河水冰冷刺骨,颜色是一种不祥的暗绿色。手电的光照不透多远,只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像是油脂又像是虫卵的白色絮状物。划着竹筏的王胖子,不小心把桨伸进去深了些,提上来时,桨叶上沾满了那种粘稠的白色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听着系统提示里【震惊值+5】、【震惊值+3】的细微声响接连响起。直播间人数跳到了87,并且还在缓慢增加。黄恺蹲在门边,耳朵紧贴着堵门的桌板,手里攥着桌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林砚的目光扫过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那上面的数字正在跳动。他需要更多,更多。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描绘那只潜伏在河底阴影里、由无数“痋”虫组成的“霍氏不死虫”的可怖形态。
“胖子骂骂咧咧地想甩掉那些东西,”林砚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就在这时,竹筏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水下的礁石。不,不是礁石……”
他再次停顿,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直播间人数突破了100,【震惊值+8】、【震惊值+6】的提示密集起来。黄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门缝,喉结滚动了一下。
“水下的阴影,动了。”林砚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沉木。那东西……是活的。暗绿色的河水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轮廓的东西从河底缓缓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由无数细长蠕虫纠缠而成的聚合体,每一‘虫子’的顶端都长着吸盘状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螺旋排列的细齿。”
他描述得极其细致:“那些‘虫子’彼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张砂纸在互相打磨。河水被搅得浑浊,那股白色絮状物被它卷起,吸附在体表,让它看起来更加庞大、更加恶心。它的一部分‘触须’——或者说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缓缓探出水面,朝着竹筏伸来。那触须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像是脓血又像是消化液的东西。”
【震惊值+12】!
【震惊值+10】!
林砚看到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快速攀升,已经突破了50点,并且还在增长。他知道,在现在这个环境下,人们对“怪物”、“虫子”、“不可名状的恐怖”有着前所未有的代入感和恐惧。他继续加码。
“胡八一和老杨几乎同时喊出声:‘快划!’但已经晚了。那东西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一条触须‘啪’地一声搭在了竹筏边缘。竹筏是用老竹子捆的,那触须接触的地方,竹子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酥脆,然后‘咔嚓’一声断裂了。不是被勒断的,是被……腐蚀,或者吸了某种生机。更可怕的是,断裂的竹子断面里,竟然也钻出了几条细小的、白色的蠕虫,扭动着掉进水里。”
黄恺听得脸色发白,虽然知道是故事,但结合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嘶吼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这故事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能投射到现实。他握紧了桌腿,指节发白。
林砚的讲述进入了高:“雪莉杨举起射击,打进那团蠕动的聚合体里,就像泥牛入海,只溅起一点暗红色的汁液,反而似乎激怒了它。更多的触须从水下伸出,整个竹筏被拖得开始打转、倾斜。王胖子差点掉下去,胡八一死死抓住他。而就在这混乱中,他们看到,在那‘霍氏不死虫’庞大身躯的中央,隐约包裹着一具人形的骸骨,骸骨的头颅位置,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玉石……”
他在这里巧妙地留白,转而描述献王墓的诡异:“他们最终逃脱,顺着河道进入了献王墓的地宫。那是一个将‘痋术’运用到极致的地方。用人俑做路灯,里面灌满被痋术控制的活人,倒吊着,千年不腐。用活人做砖,砌在墙里,怨气凝结成黑色的水珠,从砖缝渗出,滴答滴答……地宫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香料,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产生幻觉。墙壁上的壁画,描绘的不是祥瑞,而是各种酷刑和人体改造,那些图案扭曲蠕动,看久了仿佛会活过来……”
林砚的语速时快时慢,声音时而紧绷时而飘忽,完美地营造着氛围。他不再只是复述情节,而是加入了大量环境细节、感官描写和心理暗示。他将献王墓的“诡”与末世环境的“怖”悄然结合。
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了120左右,震惊值的获取效率明显高于第一次直播。当林砚最终以“他们带着雮尘珠,逃离了那个充满痋虫和诅咒的噩梦之地,但身上沾染的阴冷气息,却许久不曾散去”作为结尾时,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总数,定格在了【288点】。
加上之前剩余的8点,总计296点。
“直播结束。”林砚心中默念。视野中的直播界面淡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这种高强度的、带有精神引导性质的讲述,对专注力消耗不小。但收获是丰厚的。
黄恺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凑过来小声问:“完、完了?这次……够吗?”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
“够了。”林砚点头,没有多说。他立刻调出系统商城。
优先兑换目标明确。
【简易医疗包】:兑换需30点震惊值。确认兑换。
一道微光闪过,一个军绿色、巴掌大小的帆布包出现在林砚手中。入手有些分量。他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样东西:两卷弹性绷带,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签,几片不同尺寸的创可贴,一小管消炎药膏,两片止痛药,还有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和一把镊子。东西不多,但都是眼下最实用的。
“转过来。”林砚对黄恺说。
黄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处理他胳膊上的擦伤。那是之前被丧尸扑倒时,在地上磨的。伤口不深,但沾了不少灰尘,有些红肿。
林砚用棉签蘸了碘伏,示意黄恺把胳膊伸过来。碘伏接触伤口的刺痛让黄恺龇了龇牙,但他忍着没出声。林砚动作熟练地清理掉污渍,涂上消炎药膏,然后用创可贴贴好。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谢、谢谢。”黄恺看着胳膊上贴得平整的创可贴,心里那点因为末世降临而产生的恐慌和孤立感,似乎被这简单的处理驱散了一些。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是这个。”林砚再次看向商城。
【强化撬棍】:兑换需40点震惊值。确认兑换。
光芒闪过,一长约八十公分、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的撬棍出现在地上。林砚弯腰捡起,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撬棍重不少,但重量分布均匀,握柄处缠绕着防滑的颗粒胶皮。棍身并非完全笔直,前端是扁平的撬头,边缘锋利,后端则是略带弧度的击打部。他挥动了两下,破风声沉闷有力。这东西既能撬门破窗,更是近战的利器,尤其是对付头部要害,比匕首更安全、更有效。
“好东西!”黄恺眼睛一亮,接过林砚递来的撬棍掂了掂,挥动两下,感觉踏实了不少。
两样必需品用去70点,还剩226点。
林砚略作思考,继续作。
【体力药剂(标准)】:兑换需20点震惊值/份。确认兑换两份。
两支手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管出现在他手中,管内是湛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据系统说明,饮用后能在十分钟内显著缓解疲劳、恢复部分体力,效果持续约半小时,无副作用,但短时间内重复使用效果递减。
这是为可能的长途跋涉和遭遇战准备的保险。
最后,是关键的情报类物品。
【简易城市地图(标注版)】:兑换需25点震惊值。确认兑换。
一张对折的、略显厚实的纸张出现在手中。林砚展开。这是一张本市的交通旅游地图,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添加了许多标记。黑色线条粗略勾勒出了几个区域,旁边有潦草的小字注释:“疑似大规模尸群活动区(红)”、“观测到异变植物(绿)”、“小型幸存者团体报告(蓝)”、“可能存有未开封超市/仓库(黄)”。
地图中心偏东的位置,用红圈标出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出租楼。而城西“力王”健身房的位置,也被一个醒目的橙色箭头标出,旁边写着“目标点”。从出租楼到健身房,地图上标出了两条可能的路线:一条是沿着主道(标注为“高风险,堵塞严重”),另一条是穿行老城区的小巷和内部道路(标注为“中风险,路径复杂”)。
地图虽然简陋,信息也可能不完全准确,但比起两眼一抹黑,已经是天壤之别。
至此,296点震惊值消耗完毕:医疗包30,撬棍40,两份体力药剂40,地图25,总计135点。加上之前剩余的,正好花光。
林砚将地图铺在电脑桌上,招呼黄恺过来。两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淡的天光(时间已接近傍晚),开始研究。
“我们现在在这里。”林砚指着红圈,“张强可能在的健身房在这里。直线距离大约六公里,但实际走起来,穿街过巷,避开危险,恐怕要翻倍。”
黄恺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尤其是那几个“疑似大规模尸群活动区”的红块,咽了口唾沫:“这……能绕过去吗?”
“尽量绕。”林砚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走老城区小巷这条线。虽然复杂,但建筑物密集,遮蔽多,万一遇到情况也好躲藏。主道肯定不能走,车堵死了,目标太明显。”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黄色的标记点:“沿途有几个可能的物资点,一个社区小超市,一个五金店,还有一个社区卫生服务站。如果顺路且情况允许,可以尝试进去看看。但记住,安全第一,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张强,汇合。”
黄恺用力点头,努力记下路线和关键点。
“出发前,我们整理一下装备。”林砚开始分配。
他自己:匕首回腰间皮套,强化撬棍用从旧背包上拆下来的带子斜挎在背上,一份体力药剂和那份止痛药塞进贴身口袋,地图折叠好也放进去。基础生存包里的食物和水重新分配,他背三分之二,剩下的给黄恺。医疗包由他携带。
黄恺:强化撬棍作为主武器握在手里(林砚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劈砸动作),另一份体力药剂和几片创可贴塞进自己口袋。背上分到的食物和水。
两人又将房间里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搜刮了一遍:几个还算净的塑料袋(用来装可能找到的小物件),一截晾衣绳(林砚手腕上的那截已经磨损,换了一截新的),一把旧螺丝刀(黄恺别在腰后)。林砚还把那台便携式收音机调至最小音量,塞进自己背包侧袋,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房间里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了。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和偶尔划破夜空的、不知是信号弹还是什么的亮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城市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在夜幕下显得更加诡异——嘶吼声、撞击声、零星枪声、哭泣声……混杂在风里,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差不多了。”林砚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装备,低声说,“休息十分钟,喝点水,我们就出发。趁夜行动,虽然视线不好,但同样,那些东西的感知可能也会受些影响。记住,行动要轻,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遇到落单的,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就快速解决,不要缠斗。如果失散,以健身房为最终点,但……尽量不要失散。”
黄恺紧张地点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划过涩的喉咙。他摆弄着手里的收音机,下意识地打开了开关,将音量调到几乎贴耳才能听见的程度,漫无目的地调着频段。
大部分是沙沙的噪音。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微弱的、语焉不详的求救信号或混乱的对话片段,但很快又消失在扰中。
就在林砚闭目养神,在脑海中再次推演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机时,黄恺突然“咦”了一声,手指停在某个频段上。
“……重复……这里是……临时应急指挥中心……请幸存者注意收听……”
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电流扰,但勉强能辨出是之前那个官方广播的频道。
林砚立刻睁开眼。
黄恺将收音机凑近两人中间。
“……基于当前态势……原定三处避难所……‘东区体育中心’、‘北站货运仓库’、‘南郊粮储基地’……接纳能力已达极限……且通往上述地点的主要道路……均出现严重堵塞及不明生物聚集……风险极高……”
广播里的男声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现补充通知……尝试向城市外围疏散……西郊……‘翠屏山风景区’入口停车场……已设立临时收容点……但该区域通讯不畅……情况未明……重复……风险极高……请幸存者……谨慎评估……量力而行……”
“再次强调……保持警惕……节约资源……避免……大规模聚集……警惕……其他幸存者……”
信号到这里,再次被一阵刺耳的噪音淹没,无论黄恺怎么微调,都再也捕捉不到清晰的人声,只剩下无尽的沙沙声。
黄恺关掉收音机,看向林砚,眼神复杂。西郊翠屏山,在城市另一头,距离比城西健身房远得多,而且要穿越几乎整个混乱的城区。广播里的用词——“风险极高”、“情况未明”、“谨慎评估”——几乎等于明说那里也不安全,甚至可能更糟。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又一道火光窜起,映亮了一小片翻滚的浓烟。
官方避难所,看来暂时是指望不上了。甚至,那些标注在地图上的“可能存有物资”的地点,此刻在他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不确定性。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紧握的、冰冷坚硬的撬棍,又看了看身边紧张但眼神坚定的黄恺。
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
“时间到了。”林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被桌椅堵住的房门前,示意黄恺帮忙。
两人合力,小心地将抵门的桌椅挪开一条缝隙。林砚侧耳贴在门板上,凝神倾听。
门外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层楼的水管滴漏声,规律而空洞地响着。
他缓缓拧动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