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的手指很凉。指甲涂着紫色蔻丹,点在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像一条毒蛇在试探猎物的脉搏。
我没有躲。
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她的手太快——快到我本看不清她什么时候抬的手。妖皇级,化神期,碾压我三个大境界。躲也没用。
“长得还行。”她歪着头打量我,金色竖瞳里带着一种审视玩物的慵懒,“就是修为太差了。炼气期?妖王大人什么时候口味这么清淡了?”
“她在哪?”
“急什么。”紫萱收回手指,转身朝悬崖走去,裙摆拖曳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先跟我来。青冥的人还在搜山,你站在这里,等于给他们送菜。”
我犹豫了一瞬。系统说蛇族与青冥非同一派系,但紫萱是妖皇级——她若想害我,不必费这么多话。我抬脚跟了上去。
紫萱带我走入悬崖侧壁的一条隐蔽裂缝。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往里走了约莫一刻钟,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座地下洞窟,石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照得洞内明暗交错。洞中有石桌石椅,甚至还有一张石床,铺着不知什么妖兽的皮毛。
“坐。”紫萱往石椅上一靠,长腿交叠,从腰间摸出一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这是我的临时据点。青冥的人找不到这里。”
我在她对面坐下:“白浅浅在哪?”
紫萱放下酒壶,嘴角还挂着一滴酒液。她伸舌舔掉,才慢悠悠开口:“你关心的只有这个?”
“是。”
“有趣。”她把酒壶递给我,“喝一口,我告诉你。”
我接过来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吞了一口火炭。我忍住没咳,把酒壶还给她。
“万妖塔。”她说,“妖王大人被关进万妖塔了。”
这三个字像三冰锥扎进我的口。万妖塔——白浅浅当初就是被囚禁在那里才受的重伤。现在她又回去了。
“万妖塔是什么?”
“妖界第一囚牢。共有九层,每一层由一位妖帅级镇守者把守。塔顶是禁制法阵,塔底是万妖刑台。”紫萱扳着手指,“关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疯。还没有第三个结果。”
“青冥把她关进去的?”
“准确地说,是她自己进去的。”紫萱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赞许,“她以自己为饵,把青冥二十人引入了万妖塔禁区。然后她触发了塔里的禁制,把所有人困在里面。青冥和追兵全被锁死在塔中,但她自己也出不来了。”
自己进去的。那个蠢女人——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不是引开追兵,是同归于尽。
“怎么救她?”
“救?”紫萱挑眉,“你一个炼气期想闯万妖塔?”
“我问你怎么救。”
紫萱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双金色竖瞳从头到脚扫了我三个来回,然后她笑了:“有意思。真的有意思。一个炼气期的人族,要闯万妖塔救妖王。这种笑话一百年都听不到一个。”
“我不是在说笑话。”
“那你至少得先修到金丹。”她竖起一手指,“万妖塔第一层镇守者是妖帅初期。你至少得有人族金丹的修为,才有底气进去。注意我说的是至少——往上的八层,一层比一层强。”
金丹。我现在是炼气五层。中间隔着一整个筑基大境界。
“多久能修到金丹?”
“正常人从炼气到金丹,三十年。”紫萱晃着酒壶,“天才十年。绝世天才五年。但你没那么多时间——万妖塔的禁制会抽取囚犯的妖元,妖王大人的封印还没解开,她的修为每一天都在被禁制蚕食。修为一尽,她会跌落境界。王位跌落,下场只有一个——死。”
我把混沌钟碎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帮我。”
紫萱眯起眼睛:“凭什么?”
“你是蛇族圣女,青冥是你的叛徒。你嘴上说来清理门户,实际是来青冥的。但你一个人进不了万妖塔——塔里的禁制你也怕。你需要一个帮手。”
紫萱的笑容慢慢褪去。她重新打量我,这次不再像在看玩物,而是在看一个真正可以对话的对手。
“看来你不止长得还行。”她说,“脑子也还行。”
“所以?”
“所以我可以帮你。”她站起身,走到石壁前,抬手按在一块苔藓上。苔藓发出幽光,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间密室。密室里堆满了丹药、法器、灵石,以及一卷卷竹简,“三个月——我能帮你把修为堆到筑基巅峰。但能不能结丹,看你自己的造化。还有,这三个月里,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灭了青冥的族。”她的声音依然慵懒,但每个字都带着蛇毒,“青冥所属的冥蛇一族趁我不在篡夺了蛇族大权,我父亲被囚,我的圣女之位被废。我这次潜回妖界,就是来找翻盘的机会。”
“我一个炼气期,怎么灭一族?”
“你现在是炼气期。”紫萱弯起嘴角,“但三个月后未必。你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潜质——我看得出来。而且,你还有一个最大的筹码:妖王大人。只要把她救出来,以她的威望与血脉之力,妖界会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大族倒向我们。到时候青冥和他的主子妖帝——”
她的竖瞳里闪过一道冷光。
“都得死。”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条件是一场交易——她帮我救人,我帮她对敌。各取所需。但这种各取所需比婚约还靠不住。婚约至少还有一条尾巴蹭过来,交易只剩下账本。
“还有一个要求。”
“说。”
“我需要所有关于万妖塔的情报。每层镇守者的种族、修为、弱点。所有。”
紫萱笑了:“这个简单。不过情报得去妖市拿——那里什么都能买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而你嘛——”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
“目前的身家,连个妖市摊子上的包子都买不起。”
“那你出钱。”
紫萱一噎,随即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很放肆,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金色竖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有趣。真的很适合当小白脸。行——我出钱,你出力。不过去妖市之前,你得先换张皮。人族的肉身进妖市,等于老鼠进猫窝,活不过三息。”
她转身走进密室翻找了一会儿,扔给我一枚墨色玉佩。
“戴上。这是幻形玉,可以暂时改变你的气息,伪装成妖族。但记住——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时间一过,幻形失效。”
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不化的寒冰。把玉佩戴上脖子,一股冷意从口蔓延至四肢,体表的毛孔都在收缩。
“现在,打坐调息。”紫萱说,“我把你体内经脉梳理一遍。炼气期的基不打好,后面吃什么丹药都是白费。”
我依言盘膝坐下。紫萱走到我身后,一只手掌贴上我的后心。她的掌心很凉,但灌入的妖元却温和得像温水,一寸寸沁入我的经脉。
“你经脉里这是什么力量?”她忽然“咦”了一声,语气里的慵懒消失了,“不像是人族灵气,也不像妖元……”
“混沌之力。”
紫萱沉默了片刻。那只贴在我后心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混沌之力,上古失传的传承——据说当年混沌主宰陨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修成过。”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看来你身上有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也罢。”
她收回手。
“你这个情况,普通的灵气修炼法门不够用。我得给你加一副药——蛮荒妖市最大的拍卖场今晚有药王谷的‘九窍通脉丹’,用在你身上正好。”
“贵吗?”
“天价。”紫萱嫣然一笑,“不过嘛,蛇族圣女在妖界还有一些私房钱。就当——。”
她说“”两个字时,金色的竖瞳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再是蛇看青蛙,倒像商人看一只潜力股。然后她站起身,裙摆拖曳过石面,带着蛇行般的细微擦响,向洞口走去。
“走吧。别让你老婆等太久。”
我跟着她走出洞窟。
天已经大亮。蛮荒的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远方起伏的山脊线。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南边,蛮荒尽头的方向,万妖塔矗立在视线尽头的某处。那里困着我妻子。
我转身,朝北走去。
身后,紫萱的声音悠悠飘来:“妖市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种小修士,进去别走丢了。”
“走不丢。”
我握紧手中的青铜碎片。
当我有足够的实力闯入妖界,把所有仇敌都轰成齑粉时——我倒要看看,谁还能阻止我踏平那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