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印的光芒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亮了起来。
那光芒是金色的,很淡,从白浅浅的手背上浮现,像一条蛇缠绕在她手腕上。但这一次不同——它在跳动,有节奏地跳动,像心跳。
“他们在靠近。”白浅浅睁开眼,紫瞳里没有睡意,只有冷光,“三十里。二十人。青冥亲自带队。”
二十人。青冥是妖帅巅峰,其余追兵至少也是妖将级别。而我们这边——一个妖兵巅峰,一个炼气三层。
实力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走。”我站起身。
白浅浅没动。
她坐在原地,看着手背上跳动的追魂印,忽然说:“林凡,你一个人走。”
“什么意思?”
“追魂印记的是我,不是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单独走,他们不会追你。以你炼气三层的修为,加上混沌钟,足够走出蛮荒。”
“你呢?”
“我引开他们。”
“然后呢?”
她没回答。
“我问你然后呢?”我的声音拔高了。
“然后跟你无关。”她站起来,拍拍衣裙上的枯叶,“我是妖王。就算只剩妖兵巅峰的修为,也不是几个蛇族能的。但带着你,我没法全力出手。”
“你这是嫌我拖后腿?”
“是。”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紫瞳里没有任何波澜:“你太弱了。一个炼气三层,就算有混沌之力,能打几个?昨晚那头妖兽你都差点死在它嘴里,青冥比那头妖兽难缠十倍。带着你,我得分心护你;没有你,我可以放开了打。”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走,你断后。等安全了再汇合?”
“汇合?”她笑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却冷得像要碎掉,“林凡,你可能没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树洞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我需要你的阳气解开封印,你需要我的庇护活命。各取所需。”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树洞外的夜色,“现在封印解开了第一重,我已经不再需要凡人的阳气了。而你也有了混沌钟和混沌诀,不再需要我庇护。这段关系,到此为止。”
假婚约。各取所需。到此为止。
“白浅浅。”我说。
“走吧。”她转过身,“天亮之前,能走多远走多远。”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身体一僵。
“你说谎。”我说。
“放手。”
“我不放。”
她猛地回头,紫瞳里闪过一抹怒意——更多的却是慌乱。那张总是冷着脸的妖王,此刻像是被人拆穿了什么的孩童,眼神里满是裂缝。
“你每次说谎,右耳会动。”
她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然后她用力想抽回手,但我没松。
“你说不需要我庇护——昨晚是谁把尾巴搭在我手上?”
“那是意外。”
“你说各取所需——那我问你,过死水河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用本命妖元帮我稳住经脉?”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婚约是假的,那为什么每次面对追兵你都挡在我前面?”我看着她。她的手在轻轻发抖,“白浅浅,你的狐耳已经出卖了你。你是怕连累我。”
她垂下眼睛,被攥住的那只手腕慢慢停止了挣扎。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抠进我虎口,力道很轻,轻得像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知道还问。”她的声音忽然哑了。
“所以,你是真的把我当丈夫了?”
她没回答。但她的尾巴碰了碰我的脚踝,用了一种不会承认的方式。
“那就一起走。”我说。
她抬起头。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一起死。”我握紧她的手,“但分开走——不可能。”
她看着我。
那一刻,她紫瞳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神情恢复了冷静——但这次不同,冷静里带着某种下了决心的东西。像是妖王该有的伐果断,落在了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好。”她说,“一起走。”
我把那块青铜碎片取出来,攥在手心。她从我身边掠出树洞,三尺青锋出鞘的声音清脆如击冰。浓烈的意立刻从前方涌来——青冥的味道,那种蛇族特有的阴冷。
我正要跟出去,忽然,一白绫从洞口倒卷而来,缠住了我的手腕。不紧,但挣不开。
“浅浅?”
她没回头。九条尾巴从她身后展开,银色的符文在尾尖亮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雪。
“等我回来。”
白绫收紧,将我彻底固定在树洞深处。我看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银发在风中飘散,她奔向了黎明的方向。
“不许死。”
“……白浅浅!”
我的嘶吼淹没在风中。她用尽全力在奔跑——不是逃命,是赴死。紫瞳里有什么在闪烁,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也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洞口的藤蔓被她用剑背一扫而落,遮住了最后的光。
她的脚步声消失了。
黑暗里,只剩我独自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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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挣脱那条白绫的。
我只记得冲出树洞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刺目,照得蛮荒的枯树像一具具白骨。白浅浅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银色妖元残留在空气里,像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丝温度。
我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疯跑了半个时辰。然后,我停下了。
前方的山谷里,满地狼藉。古木被拦腰斩断,地面炸开数十个大坑,剑痕与蛇鳞碎片散落一地。到处都是血迹——银色的、猩红的。空气里妖元紊乱得像一锅沸水。
她来过这里。战斗过。然后消失了。
一道银色的光忽然落在我的脚边。一断掉的发带,沾着血。是我前在集市上花三文钱买给她的那。
我弯腰捡起来,手指攥紧。
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隐藏系统解锁条件达成——妖族亲和系统激活】
【说明:与妖族建立深厚羁绊者,可解锁本系统。提升与妖族的亲和度,可获得特殊能力与加成】
【当前亲和度:70/100】
【提示:两种系统可同时存在,但某些任务目标可能互相冲突,请宿主自行权衡】
我没心思细看。
“闭嘴。”我说。
系统很识趣地安静了。
我站在废墟堆里,闭着眼睛,感受四周残余的妖力波动。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而是那部《阴阳混沌诀》残篇自动激活的。“混沌者,万物之始也。化人、化妖、化魔,皆可溯源。”
溯源。
我将体内那缕混沌之力释放出去。它在空气中蔓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银色妖元——是她的。混沌之力裹住那缕妖元,然后开始解析。
脑海里浮现出一条路径。她的妖元在空气中留下的轨迹,断断续续,但勉强可辨。往北偏西,延伸向蛮荒深处。
她还活着。因为只有活人的妖元才连得起来。
我睁开眼睛,沿着那条轨迹追了下去。
炼气三层、四层、五层——情绪波动下,境界的门槛被一重重冲开。不对,不是普通的突破。混沌之力在我经脉里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洪荒猛兽,正在苏醒。
直到我走到一处悬崖边。
轨迹消失了。
悬崖下是深渊,黑雾翻涌,看不到底。
我站在崖边,手指攥进掌心。
“白浅浅——”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无人应答。只有风。蛮荒的风把那些喊声撞碎,抛回深渊,什么都荡不回来。
我跪在地上。第一次感到绝望。
然后,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附近存在高阶妖族】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目标身份:紫萱(蛇族圣女,妖皇级)】
【当前状态:接近中】
【好感度初始值:0】
【建议:可尝试交涉。蛇族与追兵青冥非同一派系】
我抬起头。
前方的雾气里,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段妖娆,穿着一袭紫黑色的华丽长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一头青丝披散至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像蛇的信子。她的眼睛是竖瞳,金黄色,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的气息很强——远比青冥强得多。妖皇级,相当于人族化神期。在目前这个处境下,她一手指就能碾死我。
“哟。”她开口了。声音不像白浅浅那样清冷,而是带着一股慵懒的风情,像是半睡半醒间随口说的话,“一个人族小修士,身上怎么有妖王大人的味道?”
我站起身。混沌钟碎片在袖中嗡鸣。
她目光落在我袖口,金色竖瞳眯了眯,然后笑了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但让人起鸡皮疙瘩——像一条毒蛇在对你微笑。
“别紧张。我叫紫萱。蛇族圣女。”她朝我走来,每一步都扭得像没有骨头,“追你们的那批人,是我的叛徒。我来清理门户,顺路——”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她的指甲涂着紫色的蔻丹,冰凉。
“顺路看看,能让妖王大人动心的人族男人,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