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半。
杨家坳的夜黑得跟锅底似的,连月亮都被厚重的云层捂得严严实实。
林晚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从空间里取出的暗灰色棉袄棉裤,颜色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军装被她叠好收进了空间。
脸上重新抹了一层草木灰遮瑕膏,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影子。
电击棍充满了电,别在腰间,匕首贴在小腿外侧。
烟雾弹三枚,分装在左右两个衣兜里。
全息监控全开。
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老鼠打架的声音都逃不过。
赵翠兰带着豆豆留在孙有才家里。
临出门前,赵翠兰拽着林晚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晚姐……你小心。”
“嗯。”
林晚没有多说,推门出去,瞬间融入了漆黑的夜色。
孙有才召集的人已经到位了——镇上的铁匠老赵、猪匠刘大个子、还有三个当年被林正国救过的老街坊。
五个人蹲在废房子北边的巷口,每人手里拎着家伙——铁锤、猪刀、木棍、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
“都听清楚了。”林晚蹲在他们中间,声音低而快。
“我进去之后,你们守在地道口外面。听到我喊'出来',就把口子堵死。有人往外跑的,给我拦住。”
“拦不住呢?”猪匠刘大个子问了一句。
“往腿上招呼。”
五个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林晚站起身,弯腰猫进了废房子的阴影里。
全息屏幕实时更新——地窖入口的守卫在打瞌睡,靠着墙蹲着,手边搁着一瓶白酒。
交易区的两个人还在聊天,声音从地底隐约传上来。
笼子旁边那个削柴刀的——不在了。全息扫描显示他出了地窖,正在外面撒尿。
林晚的脚步停了一拍。
出来撒尿的那个人背对着废房子的方向,站在一堆碎砖后面。
林晚的身形像一道无声的暗流,从侧面滑了过去。
电击棍在黑暗中闪了一下蓝光——
“滋——”
那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软塌塌地倒在了碎砖堆里。
一个。
林晚把他拖到暗处,用绳索捆了手脚,破布塞嘴。
然后翻身进入废房子第三间。
灶台就在正中央,灰扑扑的,看着和普通灶台没什么两样。
但全息屏幕清楚地标注出了——灶膛右侧的第二块青石板下面,就是地道口。
林晚弯腰,双手扣住青石板的边缘,轻轻抬起。
一股阴冷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夹杂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臭味。
是人的味道,是长期被关在不见天的地方、连洗都没法洗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林晚的眼神冷了下去。
地道口是一段不到两米的土台阶,踩上去“咯吱”作响。
全息监控显示——守卫还在打瞌睡,距离地道口约五米。交易区的两个人在更深处,距离约十五米。
林晚无声地滑了下去。
土台阶尽头是一段弯曲的甬道,高度只够弯腰通过,两侧是夯土墙,地上铺着发霉的木板。
守卫蹲在甬道尽头和地窖大厅连接处的一张小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半瓶白酒搁在脚边。
林晚摸出电击棍,脚步轻得像猫。
三米。
两米。
一米——
“滋——”
蓝光在仄的甬道里炸开,亮得几乎刺眼。
守卫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从板凳上滑下来。
林晚跨过他的身体,弯腰钻进了地窖大厅。
煤油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地窖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橙色。
眼前的场景比全息屏幕上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堆成小山的粮食袋子上写着“国家救济”四个大字——有的已经被划掉涂改了,但痕迹还在。
布匹、煤油、罐头,甚至还有几条卷烟,全部码得整整齐齐。
而最深处的角落——
三个笼子。
木头栅栏围成的,每个不到一米五见方。
五个孩子挤在里面,像一窝被遗弃的幼崽。
最大的那个男孩靠着栅栏坐着,眼睛半睁半闭。
另外几个缩成一团,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不动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每个人的锁骨和肋骨都清晰可见。
“壮丁一个,换粮十斤”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挂在笼子外面,墨字已经被气洇得模糊了。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电击棍,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谁?谁在那儿!”
交易区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光膀子的壮汉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铁棍。
另一个矮个子也站了起来,掏出了一把。
两个人的目光锁定了站在甬道口的林晚。
“他妈的,哪来的小娘们!怎么进来的!”
光膀子壮汉举着铁棍朝林晚冲过来。
林晚没有退。
她侧身避开铁棍的第一记横扫,左手抓住棍身的中段猛地一拽。
光膀子壮汉没料到一个女人力气这么大,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向前。
电击棍怼上了他的腰眼。
“滋滋——”
蓝光在地窖里炸开的时候,那几个笼子里的孩子同时惊醒了。
最大的男孩瞪大了眼睛,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光膀子壮汉轰然倒地。
矮个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在手里抖得叮当响。
“你……你他妈的是谁!”
“管你们死活的人。”
林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地窖里的阴风。
矮个子没有光膀子那么蠢,他转身就往地窖更深处跑——那边还有一个出口。
但林晚更快。
一枚烟雾弹被精准地扔到了他的逃跑路线上。
“嘶——”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堵死了后路。
矮个子被呛得剧烈咳嗽,方向感全无。
林晚从侧面绕过去,一棍子电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三个。
算上外面那个,四个全部解决。
全息监控确认——地窖内再无其他活人。
林晚收起电击棍,快步走向笼子。
笼子上了锁——粗铁丝拧成的简易锁扣。
她抽出匕首,一划一别,锁扣应声而开。
第一个笼子打开。
里面那个最大的男孩呆呆地看着林晚,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
“出来。”林晚伸出手。
男孩犹豫了一秒,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瘦得像鸡爪子,骨头硌手。
第二个笼子,第三个笼子,一个接一个打开。
五个孩子被扶了出来。
有两个已经站不稳了,林晚一手一个夹在腰间。
“跟我走,不要出声。”
她带着五个孩子走向甬道口。
“出来!”
声音穿过地道,传到了外面。
巷口的五个汉子听到暗号,立刻冲到了地道口两侧。
铁匠老赵举着大锤,猪匠刘大个子攥着猪刀,剩下三个堵得严严实实。
但没有人从里面往外冲。
从地道口出来的,是林晚——和五个骨瘦如柴的孩子。
“老天爷……”猪匠刘大个子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是孩子?笼子里关的是孩子?!”
孙有才也赶到了。
他看到那五个孩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第三个——”他哑着嗓子指向其中一个最瘦小的男孩。
“那是隔壁村赵寡妇家的小五子……去年秋天丢的……都以为被狼叼走了……”
小五子被林晚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小脸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晚把五个孩子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牛车上,盖上棉被。
然后从布袋里取出五支营养液,一个一个喂进他们嘴里。
温热的液体灌下去,小五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回转,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晚姐……”赵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抱着豆豆站在巷口,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
林晚没有看她,转身回到了地窖入口。
“东西都别动,原样留着。明天一早,给县里送。”
孙有才重重地点了头。
“我亲自送!”
林晚最后扫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全息屏幕上四个被电晕的红色光点还在地下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地窖里那些印着“国家救济”字样的粮食袋子上,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冷笑。
和赵老六一样。
这个世道,蛀虫多得数不过来。
但至少今晚——少了一窝。
林晚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全息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叮!在被解救人员中检测到特殊物品!】
【位置:编号3号儿童(最大男孩)衣服内衬中。】
【物品类型:纸质文件。】
【文件关键词:北疆军区——遗孤——安置通知。】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