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旅客下车!在站台上等候通知!”
列车员扯着嗓子从车头喊到车尾,声音都劈了。
车厢里的人像被赶鸭子一样往门口涌,林晚被裹挟在人流中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
出站口两个民兵,一个约莫三十出头,体格粗壮,枪挎在肩上,正拿着纸条逐个打量下车的旅客。
另一个年纪大些,精瘦,站在旁边抽旱烟,眼皮耷拉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贼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全息屏幕同步扫描出更多信息——
【柳沟镇站站台区域:民兵2人,值班员1人,站务人员2人。】
【站台外东侧50米处:停有一辆吉普车,车上坐着1人,身份待确认。】
【站台外西侧100米处:有便道通往镇子后街,路况可通行。】
林晚在人群中迅速调整位置,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队伍最后面。
“翠兰。”她低声叫了一句。
赵翠兰挤了过来,满脸紧张。
“出站口有人查身份。”林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带着军属证走正门,正常通过。出去之后别回头,直接往左拐,找个茶摊子坐着等我。”
“那你呢?”
“我有别的路。”
赵翠兰张了张嘴想问,对上林晚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行,我听你的。”
赵翠兰抱紧豆豆,跟着人流挤向出站口。
林晚退后两步,趁着一群下车的旅客挡住了民兵的视线,身形一矮,钻进了最后一节车厢与站台尽头之间的缝隙。
小站站台低矮简陋,尽头处连个栅栏都没有,只有几歪歪斜斜的木桩子。
林晚翻过木桩,脚尖点地,落在了站台背面的煤渣地上。
全息监控实时追踪——两个民兵正在出站口忙着查验旅客,没有人注意到尾部的异动。
站台背面是一条窄土路,两侧堆着枕木和废旧铁桶,散发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林晚沿着土路快步向西,绕开了站台正面的视线范围。
走了不到三十米,全息屏幕突然弹出新的提示。
【叮!东侧吉普车中人员下车,正朝站台方向移动!】
【体貌特征:男性,约四十岁,中式立领制服,左臂佩戴红袖章,疑似公社部。】
【随行人员:2人,均携带绳索。】
林晚的脚步微微一顿。
三个人。
公社部带着两个人,专程等在这里。
赵老六这条老狐狸,不但发了电报,还借了公社的人手。
林晚迅速转入西侧的便道。
这条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土坯院墙,头顶晾着几竹竿,上面挂着冻得硬邦邦的衣裳。
穿过便道,就是镇子的后街。
后街比前街更萧条——几间关着门的铺面,一口枯井,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槐树。
林晚在老槐树下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便道里,没有追兵。
全息屏幕上,那三个人已经进了站台,正在和民兵交谈。
一个粗壮的声音远远传来:“说是穿军装的年轻女人,一个人,可能带了不少东西!赵老六说了,逮住了有赏!”
林晚冷冷一笑。
穿军装的年轻女人?这趟车上可不止她一个。
全息监控扫过站台上的人群——至少有三个穿旧军装的女性旅客,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
这帮人要一个一个排查,至少得折腾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够了。
林晚转身朝后街走去,动作不急不缓。
军帽压低,草木灰遮瑕膏还在脸上,看上去就是一个灰头土脸的赶路妇女。
穿过后街,绕出镇子西侧,她在约定地点找到了赵翠兰。
赵翠兰蹲在一个卖水的老头身边,抱着豆豆,脸色发白但没哭。
看到林晚出现的一瞬间,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晚姐!”
“别嚷。”林晚走过去,扫了一眼四周。
全息监控显示方圆百米内没有异常红色光点,暂时安全。
“翠兰,火车短时间内开不了了。我们得走陆路,先离开这个镇子。”
“走……走到哪儿?”
“前面三十里有一个大一点的镇子,叫清平镇。到了那里再想办法搭车。”
赵翠兰看着林晚,嘴唇哆嗦了两下。
三十里山路,她现在的身子骨——
但她没有说出“走不动”三个字。
因为她看到了林晚放在小腹上的手。
晚姐也怀着孕。
她都不怕,自己怕个什么。
“走!”赵翠兰咬了咬牙,站起来把豆豆换了个姿势抱好。
两人出了镇子,拐入了向西的官道。
冬的阳光薄如纸片,洒在裂的土路上,一点暖意也没有。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灰褐色的枝丫在风里叽嘎作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赵翠兰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林晚从布袋里取出两块压缩饼和一竹筒温水递给赵翠兰,自己站在路边,目光扫向来路方向。
全息屏幕上微微闪了一下。
【叮!检测到移动目标!】
【方向:东北方,距宿主约1.5公里。】
【数量:3人,步行,移动速度中等。】
【其中一人体貌特征匹配:柳沟镇站东侧吉普车中的公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