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红薯刚冒热气，院门外就传来“咚”的一声响。清风掀了锅盖，探头往外看，只见昨天那个穿月白道袍的为首之人，正四仰八叉地摔在门槛上，腰间的剑鞘磕在石头上，发出闷闷的响。
“你咋又来了？”清风舀了瓢凉水，蹲在门槛边看他。道人昨天劈坑的地方，不知何时被谁填上了新土，还撒了把草籽。
道人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脸上却堆着笑，比镇上卖糖人的还殷勤：“小友，贫道玄机子，昨多有冒犯，特来赔罪。”他从袖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来，“这是‘清灵丹’，凡人服下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清风没接，指了指锅里：“我娘说，乱吃别人的东西要闹肚子。”他夹起块煮软的红薯，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甜浆顺着嘴角往下淌。
玄机子盯着那块红薯，喉结动了动。昨天他追那妖物追了三天三夜，粒米未进，此刻闻着红薯的焦香，竟比仙酿还勾人。
“那……贫道讨块红薯吃？”他咽了口唾沫，姿态放得极低。
清风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递过去。玄机子接过来，也不顾烫，三口两口吞了，连皮都没吐。吃完抹了抹嘴，眼睛更亮了：“小友，你这红薯，是用灵泉浇的？”
“啥泉？”清风往灶里添了把柴，“就村东头那口老井，打水得用扁担。”
玄机子不说话了，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手指捻着胡须，时不时点头。看到墙角晒的辣椒，他说“蕴含火气，可炼火诀”；看到鸡窝里的鸡蛋，他说“蛋黄凝气，是天然的补药”；最后看到趴在门口打盹的大黄狗，他蹲下来摸了摸狗脑袋：“这狗通灵性，可驯养成灵宠。”
大黄狗被扰了清梦，翻了个身，尾巴扫了他一袖子土。
“你到底要啥？”清风把最后几块红薯捞出来，装在粗瓷碗里，“我家就这点粮，不够你换啥‘灵丹’的。”
“贫道想收你为徒！”玄机子猛地站直了，袍子下摆扫起一阵风，差点掀翻灶上的油罐，“你骨奇佳，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随我回去，不出百年，定能飞升成仙！”
清风正给妹妹分红薯，闻言手顿了顿。妹妹清月才五岁，攥着半块红薯，眨巴着眼睛问：“成仙能天天吃红薯不？”
玄机子一愣，随即笑道：“成仙后，琼浆玉露，仙果珍馐，比红薯好吃百倍！”
清月皱了皱鼻子：“不要，我就爱吃红薯。”
清风摸了摸妹妹的头，看向玄机子：“你看，连小娃都知道，再好的东西，不如自己爱吃的。”他把碗里的红薯推过去，“要不再吃块？吃完赶紧走，我还得去割猪草。”
玄机子没动，从怀里掏出本线装书，比昨天那本破书新多了，封面上写着《青云诀》三个工整的字。“这是我门派的入门心法，你若学了，能隔空取物，能踏水而行，再也不用费劲割猪草、挑水了。”
清风的眼睛亮了亮。割猪草时草叶总割手，挑水走山路还得歇三回，若是真能省点劲……
“那我学了，能躺着割猪草不？”他问。
玄机子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点头：“……能。”
“成交。”清风接过书，随手夹在灶边的柴火堆里，“你教吧，不过我早上得喂猪，晌午要晒谷子，晚上还得哄我妹睡觉，只能抽空学。”
玄机子看着那本被柴火压着的《青云诀》，心疼得嘴角直抽。这可是门派传承的宝贝，多少修士求而不得，他倒好，跟塞柴禾似的。
可看着清风啃红薯时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至少，这孩子眼里的光，比那些一心求仙的修士们，要亮得多。
“行，”玄机子叹了口气，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先教你吐纳……你别一边喂猪一边练啊！”
清风正拎着猪食桶，嘴里哼哧哼哧地运气，闻言头也不抬：“你看，这样猪也喂了，气也吐了，多省事儿。”
猪圈里的老母猪哼哼着拱食，玄机子望着天边飘过的云，第一次对“修仙”这两个字，产生了点不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