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层叶,清风蹲在树影里,数着蚂蚁搬家。第三十七只蚂蚁正扛着半粒米爬坡,他指尖刚要伸过去帮衬,忽听头顶“咔嚓”一声响。
抬头看时,一截枯枝掉下来,砸在树洞上,震出本破书。书页黄得像陈年的玉米皮,边角卷成了波浪,封面上三个墨字被虫蛀得七零八落,勉强能认出“修仙”二字。
“修啥?”清风捡起书,吹了吹灰。他认得几个字,是当年路过的货郎教的,够看村口布告上的“收粮”“招工”就行。
翻开第一页,墨迹晕染得厉害:“引气入体,可窥长生……”
“长生?”他嗤笑一声,随手把书塞回树洞。昨天李伯家的老黄牛刚老死,埋在屋后的坡上,早上路过还看见新土湿着。活那么久啥?像村东头的张老太,儿子孙子都走了,自己守着空屋,风一吹就掉眼泪,还不如黄牛活得踏实。
树洞里还塞着他藏的半块麦芽糖,是上次帮镇上酒楼劈柴换的。他摸出糖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滋味漫开,比那“长生”俩字实在多了。
正咂摸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三匹黑马踏过石板路,溅起的泥点打在王婶晒的辣椒串上。马上的人穿着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云纹,腰间悬着剑,走起路来脚不沾地,飘得像片叶子。
“仙人!”有小孩喊了一声,躲在大人身后偷看。
清风蹲在原地没动,他更在意的是那几匹马——看着壮实,不知道拉犁够不够劲。
道人们没理村民,径直走到老槐树下。为首的那个抬手按在树上,闭目片刻,忽然睁眼:“灵气残留在此处,定是那妖物藏过身!”
话音刚落,另一个道人拔剑出鞘,剑光“噌”地亮起来,比头还晃眼。他对着树洞劈出一剑,风声呼啸而过,老槐树纹丝不动,倒是树洞里的破书被剑气掀了出来,“啪”地落在清风脚边。
“凡夫俗子,滚开!”持剑的道人皱眉呵斥,剑上的光又亮了几分,烤得清风脸颊发烫。
清风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土,没挪窝。他看那道人剑穗上坠着颗珠子,圆润润的,倒适合给妹妹当弹珠。
“这书是你的?”为首的道人目光落在书页上,忽然变了脸色,“《基础引气诀》?你竟能接触到修仙法门?”
清风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啥法门?能换麦芽糖不?”
道人们愣了愣,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他半天,忽然笑道:“你这娃娃倒有趣。可知修仙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飞天?”清风抬头看了看天,云慢悠悠地飘,“天上有柴砍吗?”
“移山?”他又指了指村西的土坡,“那坡刚好挡着西晒,移走了夏天咋乘凉?”
道人们被问得哑口无言。持剑的道人不耐烦了,挥剑便要赶人,却见清风随手把书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娘让回家吃饭了,晚了要挨揍。”
剑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劈在地上,炸出个半尺深的坑。清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坑,皱眉道:“好好的路,劈坏了咋走路?”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家走。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背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怀里的破书硌着腰,不如麦芽糖好揣。
他没看见,身后的道人们正对着那个剑坑发呆——坑边的草叶上,竟凝着层薄薄的白霜,明明是暑天。为首的道人喃喃道:“身带先天灵韵,却浑然不觉……是个妙人。”
清风已经走到家门口,闻到了锅里飘出的红薯香。他摸了摸怀里的书,想了想,塞进了门后的柴堆里。
修仙?听着就累。还不如锅里的红薯实在,掰开能流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