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贝克街的棋局
贝克街221B的门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栋三层的砖石建筑,暗红色的外墙在煤气灯的照射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一楼是哈德森太太的起居室,此刻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柯南没有敲门,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进锁孔,转了两下。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烟斗烟草、旧书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林安跟着柯南走进门厅,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楼梯口挂着几件深色外套,伞架里立着一把长柄黑伞,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伦敦地图。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福尔摩斯住所一模一样,但又多了一些影视作品中无法呈现的细节:楼梯扶手上细微的磨损痕迹,墙上挂钟发出的低沉滴答声,墙角地毯边缘被反复踩踏后形成的毛边。
福尔摩斯就坐在二楼的起居室里。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晨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裤。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陶土烟斗,烟雾袅袅升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周围形成一层薄纱般的雾霭。他的眼睛是灰色的,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此刻正盯着壁炉架上的一排化学试剂瓶出神。
“福尔摩斯先生。”柯南走上楼梯,声音不大。
福尔摩斯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柯南身上,然后依次扫过林安、陈锋、顾衍、李卫国和沈瑶。他的视线在林安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但对于林安来说,那半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在那双灰眼睛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描了一遍,所有的底牌都暴露无遗。
“你带了客人。”福尔摩斯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烟斗搁在一个贝壳形的烟灰缸上,走到壁炉边,背对着他们,双手撑在壁炉台上方的石质台面上。
“他们在米勒街现场帮了我。”柯南走到福尔摩斯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好的小东西,展开——是那片烧焦的信纸碎屑,“而且,这个孩子看到了纸上的标记。”
福尔摩斯转过身,接过碎屑,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将碎屑放在一个放大镜下面,调整了几次焦距,仔细端详了大约半分钟。
“莫里亚蒂。”他放下放大镜,吐出了一个名字。
林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莫里亚蒂教授——福尔摩斯一生的宿敌,犯罪界的拿破仑。在原作的贝克街的亡灵中,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被设定为一个曾经在福尔摩斯手下逃脱的人犯,但那部作品并没有直接让莫里亚蒂登场。而现在,福尔摩斯亲口说出了这个名字,意味着这版剧情的走向已经和原作产生了偏离。
“信纸上的标记是莫里亚蒂犯罪网络内部使用的联络暗号,”福尔摩斯继续说,手指交叉撑住下巴,“这个标记我之前见过两次,都是在莫里亚蒂手下的联络信件上。如果开膛手杰克和莫里亚蒂有关联——”
“那说明他不是一个人。”柯南接上了话,“甚至可能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开膛手杰克可能是一个代号,由莫里亚蒂组织内的不同成员轮流执行,目的是让人误以为是一个单独的连环手。”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速度极快,像是一场双人演奏,彼此之间无缝衔接。林安努力跟上他们的思路,同时在心里快速做着记录。
“如果是这样,”林安开口了,“那之前对开膛手杰克的所有侧写都要推翻。不是单一个体的心理变态或仇恨女性的偏执狂,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目的的犯罪行动。每一个被害者都不是随机选择的,而是被选中的。”
福尔摩斯的视线移到了林安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大约有两秒。
“柯南,这个孩子是谁?”他问。
“林安。”柯南说,“我也刚认识他不久。但他已经两次说出了我正要说的推理。”
福尔摩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桌面上展开。那是一张白教堂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了五个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写着期和受害者的名字。
“五个被害人,”福尔摩斯说,手指在地图上游走,“玛丽·安·尼科尔斯,八月三十一,雄鹿街附近。安妮·查普曼,九月八,汉伯里街。伊丽莎白·斯特莱德,九月三十,伯纳街。凯瑟琳·埃道斯,同一天,广场一角。然后是昨晚的玛丽·简·凯莉,米勒街。”
林安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些标注。有什么东西在这些期和地点之间隐隐浮现,但他一时半会抓不住。他开始在心里罗列已知信息:五起案件,前四起集中在八月底到九月底之间,第五起在将近两个月后的十一月初。中间这段时间开膛手杰克没有作案,是主动暂停还是被迫中止?如果是莫里亚蒂组织在作,那这个时间间隔就很值得玩味了。
“十月有一个月的空窗期,”他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如果是有组织的犯罪,不存在精神失控的问题,那这一个月就不是出于任何心理因素,而是出于某种实际的考虑。比如说——他们在等某个人,或者在等某个时机。”
“或者,”顾衍终于开口了,他一直站在林安身后,安静地听着,“他们在等舆论冷却。九月底连续两起案件,全伦敦都在关注,整个白教堂区的警力增加了三倍。这时候再动手风险太大。等到十一月,关注度下降,警戒松懈,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有道理。”福尔摩斯说,但他的语气里没有赞赏,只有一种纯粹的客观认可,“这说明莫里亚蒂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容错率很高。”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拨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雾已经更浓了,街道上的煤气灯光晕几乎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但有一个问题。”福尔摩斯放下窗帘,转身面对屋内所有人,“如果开膛手杰克只是莫里亚蒂组织的一个工具,那为什么莫里亚蒂要费这么大功夫来布置这些案件?他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制造恐慌?那对他来说太低级了。莫里亚蒂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商业逻辑。”
屋内沉默了几秒。
“转移注意力。”林安说。
福尔摩斯和柯南同时看向他。
“五起连环人案,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全伦敦的警察都被牵着鼻子走。”林安继续说道,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加速运转,像是有一台引擎在体内轰然启动,“在这种全民恐慌的氛围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白教堂区,其他地方就会变成视线盲区。莫里亚蒂可能正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角落做一件远比人重要得多的事——比如走私,比如,甚至可能是某种大型犯罪行动的前期铺垫。”
“或者——清理门户。”柯南突然说。
福尔摩斯看了他一眼。
“五个被害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柯南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每一个受害者名字旁边的备注,“她们都是女性,都从事灰色行业,都在深夜出没。这是明面上的共同点。但有没有可能,她们还有更深层的联系?比如——她们都曾经接触过莫里亚蒂组织的内部信息?”
“你是说她们是被灭口的。”李卫国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之前一直保持沉默,几乎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但此刻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林安感觉到了一种属于军人的精准判断力。
“有可能。”福尔摩斯说,“但需要证据。”
他走向壁炉对面的书架,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剪报本,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贴满了最近两个月各大报纸关于开膛手杰克案件的新闻报道,旁边用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我研究了每一份报道中关于受害者的描述,”福尔摩斯说,“她们的年龄、职业、居住地、社交关系。有一个变量很有意思——玛丽·简·凯莉,昨晚最后一名受害者,她比其他四人都年轻,而且她的实际居住环境和她的收入水平不匹配。她租住的房间比她能负担得起的高出了两档。”
“说明她有其他经济来源。”陈锋说。
“或者,她曾经在某个时间点获得过一笔额外的收入。”福尔摩斯合上剪报本,“一笔足以让她改善居住条件的收入。这笔钱可能是什么?可能是她无意中得知了什么机密信息后被用来封口的费用,也可能是她主动勒索后获得的赃款。不管哪种情况,都指向一个结论——她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安感到一条新的线索开始在脑海中成形。如果福尔摩斯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凯莉不仅仅是第五个受害者,而是整个案件链条中的关键一环——她的死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
正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从一楼传来,然后是开门声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刻意控制音量。大约半分钟后,哈德森太太走上楼梯,推开了起居室的门。
“福尔摩斯先生,有一位雷恩斯特警官找您,说有紧急情况。”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哈德森太太转身下楼。很快,一个穿着警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他面色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福尔摩斯先生,出事了。”雷恩斯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在米勒街现场勘查的时候,在被害人的床底下发现了这个。”
他将那张纸递了过来。福尔摩斯接过,展开,林安从他肩膀后面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用的是一支蘸水钢笔,墨水是墨黑色的。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致大侦探福尔摩斯:
白教堂区的游戏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想见识真正的棋局,三天后午夜,来伦敦塔桥。带上你的小朋友。”
没有署名。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符号——和那张烧焦的信纸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安的脑海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开膛手杰克的风格,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福尔摩斯设置的陷阱。而且信中提到“带上你的小朋友”,说明那个写信的人知道柯南的存在,甚至知道他此刻就在福尔摩斯的住所里。
那个在雾气中出现的黑衣男人。
那个叫出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的神秘契约者。
“你不能去。”林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福尔摩斯微微偏头看着他。
“很明显是陷阱,”林安快速说道,“他在明处引你过去,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伏击的准备。你去了正中他的下怀。”
福尔摩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
“说的有道理,”他说,“但我还是会去。”
“为什么?”沈瑶忍不住问。
“因为那不是一封挑战书,”福尔摩斯重新拿起烟斗,点燃,深吸了一口,“那是一份邀请。他给我三天时间准备,说明他想看的不只是我去送死。他想看我怎么应对。”
“或者说,”柯南低声说,声音只有福尔摩斯和林安能听到,“他想看看这场游戏的玩家们,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玩下去。”
林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柯南的用词——“游戏”、“玩家”。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有人正在下一盘棋。棋盘是整个伦敦,棋子是所有卷入其中的人。而他,江户川柯南,也只是一颗棋子。
但真正下棋的人是谁?
是那个神秘契约者吗?
还是“诺亚方舟”本身?
林安将这些问题暂时压在了心底。他看了看身边的四个队友——顾衍正飞速地在笔记本上画着某种逻辑图,李卫国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观察着所有出入口,陈锋微微侧着身体保持随时可以移动的姿势,沈瑶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窗户的方向。
他们正在变成一支真正的队伍。
但这还不够。
因为三天后的伦敦塔桥,将是另一场完全不同的博弈。而在这场博弈中,任何一个失误都意味着全盘皆输。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浓到几乎看不到街对面的房屋轮廓。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雾中层层荡漾开来,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林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封信上潦草的字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这盘棋,才刚刚下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