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昭顺着妹妹的视线看过去。
正看见军工厂对面,低矮民房之间的小夹道里。
两个瞧着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坐轮椅的男人,从他的头上摘走了那顶看着就很新的栽绒帽。
她的角度看不清楚轮椅上男人的长相。
只能看出来他肩膀很宽厚板正,黑色的皮靴很亮,绿色裤脚的褶皱也很平。
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能看出来人很高大。
反倒是那两个流氓,穿着不合身旧军大衣的,歪戴着旧棉帽,蓝布棉裤的裤脚收的很紧,瞧着就是不好惹的。
抢走了别人的帽子,脱了别人的鞋,又调笑着要去脱别人的军大衣。
“大哥,他这个袜子也不错,要不也脱了?”
“贫样儿,臭袜子你也要。”
“高级羊绒,进口货呢,上面都是外文。”
“....”
谢春昭本不想节外生枝,想着找个人帮帮这位腿脚不便的男同志,可四周没有人。
夹道旁边只有一个小小的裁缝铺,“公私合营吴记裁缝铺”。
她忙跑过去救助,裁缝铺里的老师傅听说了夹道里有人抢劫,立马放下来手里的东西,叨叨咕咕的说道。
“估计又是赵三他们兄弟俩,见天儿的在这儿堵人,我去喊公安来。”
谢春昭看老师傅蹒跚着往外走,觉得等公安来了,怕是那个轮椅上的同志,都要被扒光了。
果不其然。
等她带着瑶瑶返回夹道的时候,看见轮椅上那人的军大衣已经被扒走了,露出了男同志里面穿的棕绿色冬常服。
看样子,还是个军人。
谢春昭只觉得这两个流氓欺负行动不便的军人,未免太过分,于是低声对妹妹说道。
“瑶瑶,你去那边树下面等着姐姐。”
谢春昭说着,指了指裁缝铺门口的那棵枯树。
穿着红色小袄,围着灰色围巾的谢春瑶乖巧的点了点头。
谢春昭等妹妹跑到了树下,才扯了扯黑色的围巾,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而后站到胡同口那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大声的喊了起来。
“公安同志!就在这儿,你们快来!有人在抢劫!”
“在这儿!公安同志!”
这个距离,能把人吓唬走最好。
吓唬不走,她往大路上跑也方便。
进可攻,退可守。
她喊了两声,再探头看向胡同里。
里面的两个人已经朝着夹道的另一个方向,拔腿跑了。
她站在胡同口,等那两个人完全消失了,才快步跑进了胡同里。
轮椅上的男同志被人抢了大衣,身上穿着棕绿色的棉服,腰间的武装腰带被扯得歪歪扭扭的,此时低着头捂着肩膀,一副十分吃痛的模样。
因为男人低垂着眉眼,谢春昭只看到了他高挺的鼻梁,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黑黝黝的皮肤。
她弯腰看着男同志,柔声问道。
“同志,你还好吗?”
贺继北正在“钓鱼”,这会儿听见一个清脆而又温柔的声音,循着声音抬头看过去。
恰好落入一汪春水里,清冷而又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微微上挑的眼角,眼尾处有一颗恰到好处的小痣。
他目睛的盯着那双眸子,有瞬间心跳失序。
肩膀上刚刚因为挣扎而造成的伤口撕裂,好似都没有这么疼了,眼前也没有黑蒙蒙的感觉了。
他去年从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沈城军区主力野战军37师野战部队,原本“钓”特务这事儿不该他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