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茶楼的雕花木窗半开,冬微光斜斜洒在青瓷茶盏上,氤氲出一圈温润的光晕,仿佛时光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窗外寒风掠过湖面,水波轻荡,涟漪一圈圈散开,如同他此刻的心绪——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昨夜,那封来自嘉宁娱乐法务部的邮件终于落定。 《起风了》的版权授权协议,条款清晰,条理分明:一次性支付版权费,使用范围限于影视配乐及公益推广,署名权明确保留,所有协商内容皆已落实。
我反复读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指尖在“同意签署”上停顿了一瞬,才轻轻点下。
电话很快打来,是吴玲玲的声音,练中带着一丝温和:“林凡,明天下午两点,湖心亭茶楼签约,可以吗?”
“好。”他答得脆,像怕迟疑一秒,就会泄露内心的波澜。
挂了电话, 我轻笑一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嘿,竟然和上次见嘉宁影视部陈总的时间地点一模一样……还真是缘,躲都躲不掉。”
次,我提前半小时抵达。
依旧是那张临窗的桌子,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连茶香都似曾相识。
仿佛时光倒流,命运在某个节点上画出了完美的闭环。
我低头看着茶面浮沉的嫩芽,忽然想:有些相遇,或许从不是偶然。
电话再次响起,吴玲玲说他们已到。
抬头,一男一女推门而入。 女子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套装,发髻高挽,步履稳健,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度——正是吴玲玲。
她身旁的男子留着短须,头发微卷,随意扎在脑后,穿一件做旧的麂皮夹克,内搭白T恤,脚踩马丁靴,浑身散发着一种“我不需要被理解”的孤傲气质,像一首未完成的摇滚诗。
“凡音?”吴玲玲走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略带迟疑,“你这也太年轻了,看着像个高中生。”
“您好,我是凡音,本名林凡,今年19岁。”我站起身,微微颔首,笑容净得像初雪,“您是吴总吧?”
“是的,我叫吴玲玲。”她伸出手,握手有力,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练,“这位是著名导演张恒志,张导。”
“张导,您好,久仰大名。”林凡伸手,对方握得坚定,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窥见内里的灵魂。
——这可是堪比上一世张艺谋级别的巨匠啊!
林凡心底微震,却只轻轻垂眸,掩去那一瞬的波澜。
张恒志打量着他,忽然开口:“你这气质……有点意思。倒像是……误入凡尘的。”
林凡轻笑:“可能是因为我平时太宅,不常出门。”
“宅?”张导挑眉,“可你的歌,却像风一样吹进了千万人心里。《起风了》——不是宅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林凡刚端起茶杯,张导却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目光灼灼:“小凡,你有没有考虑过出道?投身演艺行业?”
茶杯顿在半空。
他没料到,一场简单的版权签约,竟悄然演变成一场“星探式”的挖角。
“你看,”张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行三十年,看人从没走眼。你的骨相极佳,下颌线清晰,眼神清澈又有故事感,是天生的镜头宠儿。更难得的是,你能写出《起风了》这种直击人心的歌,说明你有极深的共情力与艺术修养。现在的娱乐圈,最缺的,就是你这样有内涵的‘清流’。”
空气仿佛凝滞。
吴玲玲悄然观察着林凡的神情,没说话,却在心底轻叹:张导从不轻易动心,这一次,却像是真动了念头。
林凡低头,指尖轻点桌面。
他当然动心过——谁不曾幻想过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人欢呼?可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要的,是清晨的图书馆、傍晚的场、无人识得的平凡。是不被热搜绑架、不被镜头解构的自由。
“张导,真心感谢您的赏识。”林凡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眼下还是大一学生,还是想以学业为重。”
“大一?”吴玲玲脱口而出,“也才19岁……”
张导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沉思:“学业和演艺,未必不能兼顾。大学四年,完全可以边读书边接。我们公司会为你量身规划,绝不耽误课业。很多艺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是啊,小凡,”吴玲玲接话,语气诚恳,“这机会难得,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有才华,有外形,不试试,太可惜了。”
林凡沉默。 他望向窗外,湖面已泛起薄雾,水光如碎银。
“张导,吴总,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平时散漫惯了,不想被约束,也不想被关注。我……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当一条躺平的咸鱼”
茶室陷入短暂的静默。 只有茶壶里余温未散的水,轻轻咕嘟一声。
张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欣赏,也有无奈:“好吧,小凡,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名片,轻轻推到桌前,“但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吴玲玲也微笑点头:“我们随时欢迎你。”
林凡松了口气,感激道:“谢谢张导,谢谢吴总。”
我顿了顿,语气认真,“那我们……来看看合同吧?”
合同早已熟稔于心,条款清晰,双方迅速签署。
吴玲玲收起文件,语气正式:“后续版权费会在三个工作内到账。歌曲将用于即将上映的电影《我们正当时》,预计下月上线。”
“好。”林凡点头,随即补充,“还有一个请求——请不要泄露我的个人信息,包括学校、照片、真实姓名。我怕麻烦。”
张导与吴玲玲对视一眼,前者沉吟片刻:“没问题,我们会严格保密。”
林凡终于彻底放松,像卸下千斤重担:“那就太好了,谢谢你们的理解。”
随后,三人聊起《起风了》的编曲细节、配器选择、情感表达。
张导对歌词中“逆风而行”的意象极为赞赏:“这不只是歌,是宣言。现在的年轻人,太需要这样一首歌了——不是教他们成功,而是教他们如何面对失败。”
林凡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首歌在上一世曾让多少人在毕业季落泪。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如墨,缓缓浸染湖面。
张导看了眼表:“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小凡,后续若有想法,我们再沟通。”
三人起身,互加了联系方式。
吴玲玲临走前笑着叮嘱:“下次若有新歌,希望还能。” 林凡点头:“一定。”
茶楼门口,夜风微凉,吹起他的衣角。
目送两人上车离去,手中还攥着那张黑金名片,像握着一段未曾开启的可能。
手机震动,是吴玲玲的消息: 【合同已归档,期待下次。PS:张导说,他从没这么认真邀过人,你是第一个。】
林凡怔住。 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像无数未写的旋律在闪烁。
他知道,今天他拒绝的不只是一个机会,而是一种人生——那种被镁光灯照亮、被万人瞩目的人生。
可他选择留在暗处,让光从作品里透出来。
《起风了》的旋律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像风,正悄然吹向未知的远方。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茶楼十分钟后,张导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顾,我今天见着那个写《起风了》的孩子了……对,就是凡音。我没骗你,这孩子,值得赌一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笑道:“你啊,还是这么执着。行,我配合你。但万一他真只想当条咸鱼呢?”
“那我就——”张导望着车窗外流过的城市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微信的弧度,“亲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再放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