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开学。
我将小院彻底打扫了一遍,门窗关好,铺上防尘布,行李箱拉链合拢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走出家门时,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承载了我十八年记忆的老屋,斑驳的墙砖、爬满藤蔓的院墙,仿佛在无声地告别。
未来四个月,我将暂别这里,踏入魔都音乐学院的校园生活。
这所院校,是国内顶尖的音乐学府,作曲系更是竞争激烈。
原主能凭实力考入,足见其天赋与努力。
而如今,这身份落在我肩上,我亦不愿辜负。
抵达校园,一切顺利。
学长带路,我找到了作曲院系,办妥入学、住宿手续,一路安顿下来。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那扇独立卫浴的磨砂玻璃门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站在门口,行李箱的滚轮卡在门槛上,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绊住。
上一世的记忆如水涌来——八人一间,铁架床咯吱作响,冬天洗漱要裹着棉袄在走廊排到熄灯,热水永远轮不到我。
而此刻,这间四人寝,书桌与床铺一体化设计,空气中飘着新木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竟让我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哇!又来一位!欢迎欢迎!”
一个爽朗的东北大汉嗓音率先响起,震得我耳膜一颤。
我定睛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生正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你好你好!我是廉欣,辽宁的,以后就是室友了!”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动作之矫健让我这个刚经历长途奔波的人自愧不如。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从书桌前转过身,他正在摆弄一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音频接口。
“你好,我是刘正轩,广东来的。来来来,先找个地方放东西,我帮你。”他说话带着一种独特的、慢条斯理的逻辑感,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乐理问题。
“哎呀,终于齐活儿了!”一个圆乎乎的身影从卫生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德芙巧克力,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屑。
“我叫王兴,山东的。那个,卫生间我刚收拾了一半,有点乱,嘿嘿。”他憨厚地挠挠头,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真诚的喜悦。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原本因为搬家而产生的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赶紧放下行李,挨个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林凡,魔都本地人。以后请多指教。”
“太好了!咱们307室,齐了!”廉欣一拍大腿,豪气云地宣布,“来来来,既然是室友,那咱们得按规矩来,排个座次!论资排辈,长幼有序!”
“赞成。”刘正轩推了推眼镜,严谨地点点头,“这有助于我们建立清晰的层级关系和沟通效率。”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找个角落躺下:“随便吧,我都行。”
王兴则是一脸期待:“好啊好啊。”
“那必须的!”廉欣一挥手,“我先来!我,廉欣,1995年生12月生人,今年十九。”
刘正轩不慌不忙地开口:“我,刘正轩,1996年5月出生。所以,按理说,我比你小。”
我接着说到:“我是1996年9月。”
王兴最后说到:“我是1997年8月份,那我是最小的。”
廉欣一拍手:“好!那顺序就出来了!廉欣,老大!刘正轩,老二!林凡,老三!王兴……”
“到!”王兴一个立正。
“你就是咱们307的,最小的小老弟!”廉欣总结陈词,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好!我是老四!”王兴开心地挥了挥拳头,然后又立刻补充道,“那以后,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可得罩着我啊!”
“那是必须的!”廉欣拍着脯,“咱们作曲部的,又是307的兄弟,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廉欣!”
刘正轩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逻辑上讲,我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维护寝室和谐与成员权益,是符合我们共同利益的最优解。”
我则在一旁,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未来的生活,内心无比平静。
老大热情豪爽,老二严谨逻辑,老四憨厚可爱。嗯,听起来还不错,应该能躺得很舒服。
“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环顾了一下这宽敞明亮的寝室,“这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可不是嘛!”王兴立刻接话,一脸幸福地摸着自己书桌上的键盘,“四人间,独立卫浴!我的天,我之前高中宿舍可是十人间。”
“我们广东宿舍条件还行,但也没这么宽敞。”刘正轩客观评价道。
“那必须的!魔都音乐学院,那可是咱们国家音乐的殿堂之一!”廉欣自豪地说,“咱们既然来了,就得拿出点真本事!老二,你刚才在弄啥呢?”
“哦,我在调试我的音频接口,准备装个软件。”刘正轩回答。
“老三,你呢?主修什么方向?”廉欣转向我。
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自己的下铺——也就是书桌椅上一靠:“我?无欲无求,一切随缘。主修‘躺平学’,副修作曲。能毕业就行。”
“噗——”王兴刚喝进嘴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廉欣哭笑不得地指着我:“你这家伙!行,你有个性!咱们307,有你这么个‘咸鱼’老三,生活肯定不无聊!”
“没错,”刘正轩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一个寝室里,需要有行动派,有逻辑控,有实家,也需要有一个提供‘松弛感’的观察者和调节者。林凡的存在,完美地填补了这个生态位。”
我冲刘正轩竖了个大拇指:“老二,还是你懂我。”
“哈哈哈哈!”寝室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窗外,魔都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崭新的开始奏响序曲。
307室,四个性格迥异的少年,就这样在魔都音乐学院的秋天,正式集结了。
未来的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望着眼前喧闹的场景,我心中微动——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生,或许真是命运馈赠的礼物。
九月的太阳像一只烧红的铁锅,牢牢扣在大学场的上空。
塑胶跑道蒸腾起一层晃眼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青草焦灼的气息。
军训的号令声在场上空回荡,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鼓点般敲击着大地。
“一二一!一二一!”
廉欣站在排头,迷彩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成一片深色,像一幅无声的水墨画。他嗓门洪亮,喊口号时脖颈青筋微起,仿佛要把整个青春都吼进这炽热的空气里。
“注意排面!刘正轩,眼镜别老扶!王兴,军姿挺直!林凡——你别眯着眼装睡!”
被点名的三人齐齐一震。
刘正轩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一脸无辜:“老大,这太阳太毒,镜片反光,我怕教官以为我用反光搞间谍活动。”
“那你是不是还想申请个特工编制?”廉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王兴苦着脸,小声嘀咕:“这比我家割麦子还累……那时候至少还能歇会儿,现在站军姿,连挠痒都得打报告。”
在队伍末尾,眯着眼,任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作为寝室老三,我向来信奉“躺平哲学”——能不动就不动,能少动就不少动。
军训于我,不过是人生必经的流程,像开学注册、选课、吃食堂一样,走个过场罢了。
“老三,你这状态,像极了被生活榨的咸鱼。”刘正轩趁教官转身,低声调侃。
“咸鱼也有咸鱼的尊严。”我淡淡回了一句,引来王兴憋笑的闷哼。
十天的军训,像一场被拉长的酷刑,也像一场悄然酝酿的蜕变。
夜晚,训练结束,四人拖着酸痛的腿回到宿舍。
地板还带着白的余温,我们像四条被晒蔫的鱼,瘫在上面,动弹不得。
“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王兴哀嚎着,揉着小腿肚,“明天要是再练正步,我可能得拄拐去报到。”
刘正轩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我在想,如果把军训时间换算成有效学习时间,我能多考多少分?”
“你这叫功利主义。”我闭眼说道,“而我,只想睡觉。”
廉欣没说话,突然从行李箱底下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玻璃瓶——一瓶二锅头。
“老大!你居然带酒?!”王兴瞬间坐起。
“嘘——小声点。”廉欣咧嘴一笑,眼神闪亮,“教官查寝可不管酒,但怕我们聚众‘思想交流’。”
他拧开瓶盖,倒进四个矿泉水瓶盖里,每人一小口。
“来,敬我们的大学第一天,敬这蛋又热血的军训。”
我们举起“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我们年轻的脸上。。
这十天,我们晒黑了皮肤,磨破了鞋底,喊哑了嗓子——可我们也学会了在烈下并肩站立,在疲惫中彼此调侃,在沉默里共享一瓶偷藏的酒。
这不只是军训,这是青春的仪式。为我们即将开启的大学岁月,郑重加冕。
军训结束那天,阳光依旧毒辣,但空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我们冲进食堂,像四头饿极的狼。
“糖醋排骨!今天的糖醋排骨限量!”王兴眼尖,率先冲向窗口。
“别抢!排队!”刘正轩在后面喊,自己却加快了脚步。
我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你推我搡。
廉欣一手护着餐盘,一手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王兴碗里:“给你,胖子,补补。”
“谢谢老大!”王兴感动得差点流泪。
刘正轩翻白眼:“我还没吃呢,你们就这么搞兄弟情?”
“你不是说要理性消费吗?这块排骨热量高,不适合你这种‘逻辑控’。”廉欣一本正经。
我端着饭盘坐下,终于开口:“你们发现没?我们好像……变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我。
“以前我啥都不想管,现在……”我顿了顿,“居然有点期待明天的课。”
廉欣笑了,举起可乐:“那就为‘咸鱼的觉醒’杯。”
“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笑声在食堂里回荡。
夜深人静,我站在宿舍阳台上,望着校园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远处,场的灯还亮着,几个新生在夜跑,影子被拉得很长。
谁也不知道,这四年会带来什么——是爱情?是理想?是迷茫?是崩溃?
还是某一天,我们中的某个人,会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回望这个九月,想起一瓶二锅头,一缕月光,和三个吵吵闹闹的兄弟。
但此刻,我们正年轻,正站在起点。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