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蝉鸣初起,阳光灼热,我的大一生活也即将画上句点。
回望这一年,像一场安静却丰盈的跋涉——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啃读专业书,在深夜的台灯前敲击键盘码字,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然积攒着属于自己的文字与灵感。
曾经因一次偶然的曝光而短暂成名,但那点虚浮的光环,终究如夏夜流萤,悄然散去。
如今,我终于回归了平凡,也终于明白:出头的椽子先烂,不如沉下心来,做一片随风而动却不被吹散的叶子。
这天午后,我百无聊赖地刷着“嘉宁娱乐”的官方账号。
因早前有过小说版权的往来,我习惯性地关注着这家业内顶尖的影视公司。
忽然,一条置顶的悬赏公告跃入眼帘——电影《我们正当时》全球征集主题曲,赏金200万元,作品一经采用,版权即归片方所有。
我挑了挑眉,点开细看。
在这个世界,作曲人被明码标价,等级森严:
普通作曲人:十万以下,甚至几千块便可买断;
初级作曲人:十万至五十万;
高级作曲人:五十万到一百万;
金牌作曲人:一百万至两百万,已是行业金字塔尖;
至于“曲神”?那已是传说中的存在,全国不超过五位,作品一出,万众争抢。
而嘉宁这次开出的价码,赫然已是金牌作曲人的顶格价位。
——这不只是钱,更是认可。
出于好奇,我点开了电影简介。
《我们正当时》讲述的是:高三学生林风与苏云在青春的尾声中相遇,开启了一段关于梦想、陪伴与告别的故事。
林风是执着于航模的“理工男”,梦想是设计出飞得最远的纸飞机,征战全国赛场;苏云是热爱绘画的“文艺少女”,却因先天性心脏病,被迫将“远方”锁进画本。一次偶然的碰撞,飞机模型与涂鸦本在阳光下交织,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照亮。
他们共享图纸与色彩,互赠勇气与希望。可命运从不温柔,苏云病情加重,被迫转院。临走前,她把画本留给林风,扉页写着:“替我看看,风能带它飞多远。”
林风带着她的梦,在无数个深夜里攻坚,只为让那架承载着两人青春的航模,真正飞向天空。
全国大赛上,航模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仿佛回应着那句:“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毕业典礼上,风起衣角,林风仰望天空,仿佛看见她的微笑。青春有离别,有遗憾,但梦想与爱,如风不息,吹向远方。
读完简介,我怔了许久。
那一刻,一首歌的旋律,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起风了》。
那首曾让无数人落泪的歌,那首唱尽少年意气、时光流转、遗憾与不悔的歌,竟与这部电影的魂魄,如此契合。
我闭上眼,仿佛看见林风站在场中央,纸飞机在风中盘旋,苏云的画本在阳光下一页页翻动,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
——就是它了。
我迅速调出早已收藏的曲谱,用音频软件快速制作了一个简易demo,附上歌词与曲谱,发送至嘉宁娱乐的投稿邮箱。作者署名:凡音。
魔都·嘉宁娱乐总部·音乐部
空调低鸣,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焦灼。
“都一个多月了!”国内知名导演张恒志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震得茶杯轻跳,“我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到底什么时候能定?!”
他双目泛红,额角青筋微跳。作为《我们正当时》的总导演,他为这部电影倾注了三年心血,如今却卡在一首主题曲上,进退维谷。
音乐部总监吴玲玲站在一旁,语气沉稳却难掩疲惫:“张导,我们已向五十多位作曲人发出邀约,收到一百三十七首投稿,包括三位金牌作曲人的定制作品……可您一首都没看上。”
“看不上!”张恒志猛地站起,眼神如刀,“那些歌,要么堆砌辞藻,要么强行煽情,全是‘青春无悔’的口号,可青春哪有那么多无悔?真正的青春,是想飞却怕坠落,是明知会痛还愿意去爱!”
他抓起桌上一叠曲谱,狠狠扫落在地:“我要的不是旋律多华丽,而是——能让人一听就红了眼眶的真诚。”
吴玲玲弯腰拾起一张纸,指尖划过“追梦年华”四个字,轻叹:“可这样的歌……太难找了。”
话音未落,助理小林匆匆推门而入,手中举着一台平板:“总监!刚收到一封邮件,署名‘凡音’,投的是《起风了》,demo,我们试听后觉得不错,立刻送来了!张导,您要听听吗?”
张恒志眼神一凛:“放!”
小林迅速连接音响。
前奏响起——
轻柔的钢琴如晨露滴落,弦乐缓缓铺开,像一缕风,轻轻掀开记忆的帘幕。
歌声响起,清澈而温柔,带着岁月的回响: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张恒志猛地闭上眼。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林风在实验室里通宵调试航模,看见苏云在病床上用铅笔勾勒远方的山河,看见两个少年在夕阳下的场奔跑,笑声被风吹散。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吴玲玲也怔住了。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也曾为一个人写过诗,为一个梦熬过夜。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悸动,竟被一首歌轻轻唤醒。
一曲终了,办公室陷入死寂。
三秒后,张恒志睁开眼,声音微颤:“就是它了。”
吴玲玲点头,眼中泛光:“旋律克制,歌词却极有力量。没有刻意煽情,却把青春的迷茫、勇敢、遗憾都唱进了骨子里。”
“立刻联系‘凡音’!”张恒志斩钉截铁,“签合同,录正式版,赶在预告片发布前完成!”
助理小林却皱眉:“总监,这‘凡音’从未听闻,是否存有风险?”
张恒志一怔,旋即坚定:“音乐不会说谎。此曲品质非凡,必出自才子之手。我们可在中完善版权手续,确保无虞。”
吴玲玲附和:“的确,时间紧迫,不容错过。”
张恒志下令:“小林,联系‘凡音’,推进。”
小林迅速查找联系方式,却皱起眉头:“邮件里没留电话,只有一个投稿邮箱……我先发邮件问问?”
“发!”吴玲玲果断道。
邮件发出,标题醒目:《关于〈起风了〉主题曲的正式邀约》。
办公室陷入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音符,在寂静中拉长。
张恒志踱步至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心中却只想着:这一次,别再落空了。
而我,在发出邮件后,便一头扎进小说创作中。
两个小时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我点开一看——嘉宁娱乐,邀约。
“效率这么高?”我笑了笑,没多想,直接在回复中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嘉宁音乐部
“回复了!”小林惊呼。
吴玲玲与张恒志立刻围拢过来。
邮件内容简短却明确:“感谢认可,愿意,电话已附。”
“打!”张恒志下令。
吴玲玲拨号,占线。
小林拨,占线。
张恒志亲自拨,仍是占线。
三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批量投稿的机器人?”小林小声嘀咕。
吴玲玲皱眉:“再发邮件问,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邮件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复来了:
“抱歉抱歉!我手机设置了仅好友接听,忘了这事……您方便留个号码吗?我马上打过去。”
办公室三人一时无语。
吴玲玲哭笑不得:“这什么人啊……”
但张恒志却笑了:“有点意思。 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懒得留全的人,写出的歌却这么走心——说不定,真是个怪才。”
吴玲玲很快将自己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片刻后,她的手机响了。
“你好,我是凡音。”电话那头,声音平静,略带笑意。
“你好,凡音,我是嘉宁娱乐音乐总监吴玲玲。”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风了》我们非常认可,张导也亲自拍板——我们想签它做《我们正当时》的主题曲。”
“谢谢认可。”我语气谦和,却掩不住一丝激动。
“但在签约前,我想确认一点——”吴玲玲语气微凝,“这是你的原创作品吗?是否已注册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吴总,您放心。”我语气坚定,“完全原创,版权已登记,可查。”
——当然,这话我撒了谎。
但在这个世界,没人听过《起风了》。它不属于这里,却正因如此,它才独一无二。
吴玲玲听罢,语气松弛下来:“好。张导对这首歌极为重视,希望尽快敲定细节。”
“我也很期待。”我顿了顿,“不过关于版权使用范围,我想和您详细聊聊。”
“请说。”
“200万是买断,还是限定使用?”
“电影宣传、正片、预告片、周边音乐使用,期限为上映后三年。”吴玲玲条理清晰,“三年后若需续用,另行协商。”
我思索片刻:“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起风了》不得用于《我们正当时》之外的其他商业用途。”
吴玲玲微怔,随即笑了:“你很保护作品。”
“它对我而言,不只是商品。”我轻声说,“它是某种青春的回响。”
吴玲玲沉默片刻,点头:“这个条款,我们可以加进合同。”
她又补充:“但如果未来有重大公益活动,比如青少年心理援助、乡村音乐教育等,希望可以提前与你沟通,酌情授权使用。这对歌曲的传播也是好事。”
我笑了:“如果是这样,我愿意。但必须提前沟通,明确范围——我不想让它被滥用,也不想让它沉默。”
“成交。”吴玲玲语气轻快,“我们法务会尽快拟合同,您这两天可以审阅。”
“随时恭候。”我说,“只要它能飞,飞得远一点,就好了。”
挂断电话,我望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落,风从窗缝钻入,吹动桌上的稿纸,沙沙作响。
嘉宁娱乐办公室内,张恒志接过吴玲玲递来的合同草案,看了一眼署名:凡音。
“这人到底是谁?”他问。
吴玲玲摇头:“查了,没有公开履历,社交平台零痕迹。像是……凭空出现的。”
张恒志凝视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也许,有些创作者,本就不属于聚光灯下。他们只属于风起的那一刻。”
他合上合同,望向窗外:“起风了。”
P.S.
《起风了》改编自本歌手高桥优的歌曲《ヤキモチ》(吃醋),中文填词由米果完成。
原唱:买辣椒也用券,于2017年2月22以单曲形式发行,后因未获版权问题而下架,于2018年12月3以单曲形式重新发行。
2019年10月31,由吴青峰演绎的版本获得2019亚洲新歌榜港澳台年榜金曲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