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枫和陈浩两个人，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出现在银行门口时，陈浩的腿还是软的。
袋子里，是二十万的现金。
一沓一沓的红色钞票，整整齐齐地码着，散发着油墨的特殊香气。
陈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枫子……这……这钱我们怎么分？”陈浩舔了舔涩的嘴唇，紧张地问。
虽然户头是他的，身份证是他的，但他知道，这笔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从头到尾，他只是个旁观者。
林枫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抓出两沓，也就是两万块钱，塞到他怀里。
“这是你的。”
“啊？！”陈浩吓了一跳，像捧着烫手的山芋一样，差点把钱扔了，“不行不行！枫子，这太多了！我什么都没，我不能要！”
“拿着。”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的身份证，我什么也做不了。以后，我们还有更多赚钱的机会。”
陈浩看着怀里的两万块钱，又看了看林枫。
他知道，林枫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两万块啊！
他爸妈辛辛苦苦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枫子……我……”陈浩的眼圈红了，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竟然有点想哭。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钱你自己收好，别让你爸妈知道，也别乱花。以后用得着。”
安抚好陈浩，林枫自己则拎着剩下的十八万现金，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父母都还没回来。
他把钱藏在了自己的床底下，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的心，却一直在“怦怦”狂跳。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笔钱的来历。
说是赚的？
绝对不行。
这只会勾起父亲最痛苦的回忆，甚至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学好，走上了他的老路。
说是中彩票了？
太假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枫想了半天，决定编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晚上七点，父母一前一后地回了家。
母亲王淑兰一脸疲惫，习惯性地咳嗽着。父亲林国栋则依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枫枫回来了？今天返校怎么样？”王淑兰一边换鞋一边问。
“挺好的，妈。”
林枫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父母面前。
“爸，妈，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说。”
看到儿子一脸严肃的样子，王淑兰和林国栋都愣了一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王淑兰说。
林枫没有说话，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把那个装满了钱的黑色塑料袋，拖了出来。
他把袋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拉开拉链。
一捆捆红色的钞票，瞬间暴露在灯光下，刺痛了王淑兰和林国栋的眼睛。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淑兰和林国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袋子钱，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林国栋才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了林枫的衣领，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说！这钱是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去偷了！去抢了！”
在他看来，一个高中生，不可能凭空拥有这么多钱。唯一的解释，就是走了歪路！
王淑兰也吓坏了，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枫枫……你……你快跟你爸说实话！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看着父母惊恐和愤怒的表情，林枫心里一阵刺痛。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一关。
他没有反抗，任由父亲抓着自己的衣领，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你先放开我。这钱，是我自己赚的。”
“你赚的？！”林国栋气得笑了，“你拿什么赚？啊？就凭你一个学生？你骗谁呢！”
“我没有骗你们。”林枫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帮人写了个软件，这是别人给我的报酬。”
这是他想了一下午的借口。
他高中时期，确实对计算机很感兴趣，也自学过一些编程知识。这个理由，虽然有些夸张，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写软件？写什么软件能赚这么多钱？”林国栋显然不信。
“一个游戏外挂。”林枫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编，“我把外挂卖给了一个工作室，他们给了我二十万，让我签了保密协议，不准再卖给别人。”
游戏外挂，这个词在2008年，对于林国栋这样的中年人来说，还非常陌生。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林枫：“真的？”
“真的。”林枫点点头，“不信你们可以去我房间看，我电脑里还有代码。”
其实电脑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笃定父母本看不懂那些东西。
林国栋松开了手，他盯着林枫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一些撒谎的痕迹。
但林枫的眼神，坦然，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林国栋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王淑兰走过来，拉着林枫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枫枫，你跟妈说实话，这事……犯法吗？”
“妈，你放心。”林枫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这只是个游戏，不犯法。钱的来路，绝对净。”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沉稳的保证，王淑兰和林国栋，终于信了七八分。
震惊和怀疑，慢慢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二十万！
他们家，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有了这笔钱，欠亲戚的那些尾款，终于可以还清了！
王淑兰捂着嘴，喜极而泣。
林国栋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上了一烟，手还在不停地抖。他看着茶几上那袋子钱，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枫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走到母亲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妈，这笔钱，我不是准备拿来还债的。”
王淑兰愣住了：“那……那拿来什么？”
“妈，明天，我们去省城。”林枫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去省立医院，给你做个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王淑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做什么检查？我身体好好的，去医院花那冤枉钱什么！”她立刻反对，“有这钱，先把家里的债还了才是正事！”
“不行！”
林枫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妈，你最近一直在咳嗽，脸色也不好。我必须带你去检查，我不放心！”
“我那就是老毛病，咽炎，咳几天就好了。”王淑-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说不行就不行！”林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没得商量！明天必须去！你要是不去，我就把这钱，全都扔到楼下去！”
王淑兰和林国栋都被儿子这副样子吓住了。
在他们印象里，儿子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过话。
林枫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没有什么，比母亲的健康更重要！
他看着母亲，放缓了语气，眼眶微微泛红：“妈，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去检查一次。检查了，没事，我们都放心。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能早点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针，狠狠地扎在了王淑兰的心上。
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不属于少年人的担忧和恳求，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好，妈听你的，去，我们去检查。”
得到母亲的承诺，林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上学，而是带着母亲，坐上了去省城的第一班长途汽车。
父亲林国栋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被林枫劝住了。
“爸，家里小卖部还要开门，你去了，家里就没人了。放心吧，有我呢。”
林国栋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
省立医院里，人满为患。
林枫用钱开道，挂了最好的专家号，带着母亲，一项一项地做检查。
CT，核磁共振，血液化验……
只要是医生建议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都做。
王淑兰看着缴费单上一长串的数字，心疼得直咧嘴，好几次都想不查了，但都被林枫强行按了下来。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煎熬。
林枫表面上很镇定，但他的手心，一直都是湿的。
终于，在下午四点多，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医生把林枫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你是病人的儿子？”一个五十多岁的，戴着眼镜的男医生，看着手里的CT片，表情严肃。
“是的，医生。我妈她……怎么样？”林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母亲的肺部，我们发现了一个阴影。初步判断，是恶性肿瘤。也就是……肺癌。”
轰！
林枫的脑子，嗡的一声。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癌症”这两个字，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天旋地转。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你们非常幸运。”
他指着CT片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说：“肿瘤还非常小，属于早期。没有任何扩散和转移的迹象。说实话，这么早期的肺癌，能被发现，简直就是奇迹。”
“只要立刻进行手术切除，然后配合后期的化疗和靶向药物治疗，治愈率，可以达到95%以上。”
医生看着林枫，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小伙子，我得说，你真的救了你母亲一命。如果再晚来半年，等肿瘤长大，出现症状了再来，那就……回天乏术了。”
听到这句话，林枫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水般将他淹没。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扭转了母亲的命运！
他强忍着涌上眼眶的泪水，对着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医生！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