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林国栋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留下一室的沉默。
王淑兰叹了口气，走过来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对林枫说：“枫枫，你别怪你爸。他……他也是心里苦。”
林枫点点头，没说话。
他当然不怪父亲。上一世的他，直到自己也摔得粉身碎骨，才明白那种绝望。一个人的信念被彻底摧毁后，想要重新建立起来，太难了。
“你爸当年，多风光啊。”王淑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咱们这个小城，谁不知道他‘小股神’林国栋？他走到哪儿，都有一堆人围着他，请他吃饭，给他送礼，就想从他嘴里套个代码。”
林枫安静地听着，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的模糊记忆。
那时候，他家住在城里最好的小区，家里有小轿车，他是第一个拥有任天堂游戏机的孩子。父亲总是西装革履，神采飞扬，是他眼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那什么……97年的金融风暴，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王淑兰的眼圈红了，“不仅把家底全赔光了，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的债。那些以前天天围着他转的人，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上门债的，在背后戳脊梁骨的……你爸那个人，又要面子，哪儿受得了这个。”
从那以后，父亲的脊梁骨，就彻底被压垮了。
他卖了房子和车，还清了大部分外债，带着妻儿搬到了这个破旧的老楼里。他不再碰，不再谈论金融，甚至连财经新闻都不看。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开小卖部这种最原始、最辛苦的方式，麻痹自己。
“这些年，妈知道你心里也憋屈，觉得你爸没出息。”王淑兰擦了擦眼角，“但你得理解他。他不是不想站起来，是实在站不起来了。那道坎，过不去啊。”
林枫的心里堵得难受。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母亲，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单薄和瘦弱。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太多。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林枫的声音很轻，但无比坚定。
王淑兰还以为儿子在安慰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妈就心满意足了。快去返校吧，别迟到了。”
“嗯。”
林枫松开母亲，回房间换了身校服。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楼下。
小卖部的卷帘门已经拉开，父亲正没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小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店里没什么生意，门口几只麻雀在啄食着掉落的饼渣。
那个小小的、昏暗的店铺，就像一个囚笼，困住了父亲的后半生。
林枫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爸，你等着。
很快，我就会把你从这个囚笼里拉出来。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你当年输掉的一切，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的！
……
今天是开学前的返校，主要是打扫卫生，领新书。
林枫背着空荡荡的书包，却没有直接去学校。
他凭着记忆，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自家以前住过的那栋老宅。
这里是爷爷留下的房子，在父亲失败后，为了还债，也早就卖掉了。好在买主是父亲的一个远房亲戚，只是图个便宜，自己并没住进来，一直空置着。
林枫绕到屋后，看着那扇熟悉的，漆皮已经剥落的后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铁丝。
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还是他上一世为了逃课上网，跟那些“坏学生”学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把铁丝伸进锁孔，屏住呼吸，凭着感觉轻轻拨弄。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枫心中一喜，推门闪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霉味和灰尘味。家具都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破破烂烂，带不走的东西。
林枫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走向父亲以前的书房。
他记得很清楚，父亲当年虽然把所有东西都处理了，但有一样东西，他一直没舍得扔。
那是他辉煌过的唯一证明，也是他伤痛的源。
林枫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他撬开书桌下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他又去翻墙角的旧书柜，一本本地把书搬下来。
终于，在书柜的最底层，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带着雕花的小铁盒。
就是它！
林枫把铁盒抱出来，上面也上了一把小小的铜锁。他故技重施，没费多大劲就打开了。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尘封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剪报，几张已经作废的凭证，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证券公司的客户卡。
剪报上，是当年本地报纸对“股神”林国栋的采访报道。照片上的父亲，穿着时髦的夹克，梳着大背头，意气风发，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林枫拿起那张证券公司客户卡。
卡片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印着“银河证券”的字样，户主名：林国栋。
就是这个！
父亲当年就是用这个账户，在股市里叱咤风云。后来血本无归，这个账户也就被他尘封了起来，再也没有动过。
林枫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这个账户里是否还剩下钱，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把客户卡和那张关联的银行卡收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将铁盒恢复原样，放回了书柜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地离开了老宅，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现在是上午九点多，银行和证券公司都已经开门了。
林枫直奔离家最近的一家工商银行。
他现在这副高中生的模样，直接去查一个成年人的账户余额，肯定会引起怀疑。
他想了个办法，在银行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面相和善的大妈走了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阿姨，您好，能帮我个忙吗？”林枫露出一副焦急又靦腆的表情。
“什么事啊，小伙子？”大妈停下脚步。
“是这样，我爸让我来帮他查一下卡里还有多少钱，给我交学费。可我忘带身份证了，银行不给我查。”林枫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您能帮我用那边的自动查询机查一下吗？这是我爸的卡和密码。”
他编了个谎，把银行卡和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递了过去。密码是他父亲的生，这个他永远不会忘。
大妈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卡，没什么怀疑，爽快地答应了：“行，多大点事儿。”
大妈拿着卡，走到大厅里的自动查询机前，卡，输密码。
林枫站在她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千万，千万要有点钱啊！
哪怕只有几百块，也行！
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余额信息。
大妈回头对他说：“小伙子，你爸这卡里，还有两千零三十二块五毛。”
两千块！
林枫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笔钱，在2008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算小数目了。但对于想要在金融市场撬动财富的林枫来说，还是太少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这是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谢谢您，阿姨！太谢谢您了！”林枫激动地接过银行卡，连声道谢。
“不客气。”大妈笑着摆摆手，走了。
林枫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感觉像是攥住了整个世界的希望。
两千块，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接下来，他要用这两千块，去博一个二十万，甚至更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