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许豪靠在椅背上，裤子褪到膝盖，右手正在忙活。电脑屏幕上是DNF的角色选择界面，那个穿着破烂时装的狂战士正握着荒古遗精巨剑，傻乎乎地站着。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看屏幕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波多野结衣、小泽玛丽亚.........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出租屋隔音很差，隔壁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但许豪已经顾不上了。他仰着头，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快了，快了。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白白的子。
许豪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板上，眼睛翻白，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液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隔壁偶尔传来的鼾声。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出租屋里，一个普通的DNF玩家，以一种极其不普通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许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感觉自己在漂浮，像是在水里，又像是在空中。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身体好像不一样了，变轻了，又变重了，说不清楚。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疼，也不是被刀砍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生长，要撑破他的皮肤钻出来。
最疼的是右手。
那种疼法像是整只手被塞进了滚烫的铁水里，每一手指、每一条血管、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许豪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种疼痛，感觉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慢慢退去。
许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头顶一片陌生的树冠。
枝叶交错，漏下斑驳的光。空气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他躺在一片杂草丛中，身下的泥土湿漉漉的，浸透了他的衣服。
许豪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树冠，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粗糙的亚麻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敞开着，露出瘦削的锁骨。裤子是深灰色的布裤，膝盖处打了两个补丁，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皮靴。
不是他的衣服。
许豪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慢慢抬起右手，然后愣住了。
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小臂，像是一张蛛网，又像是某种活着的诅咒，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纹路的边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手指微微蜷曲，指甲比正常的长了一些，颜色发暗。
鬼手。
许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果然摸到了两个硬硬的凸起，像是正在生长的角。
“我……穿越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但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反而冷静了。不是接受了，而是脑子转得太快，直接跳过了震惊的阶段——他开始分析现状。
首先，他穿越了。其次，他穿越到了DNF的世界。第三，他变成了一个鬼剑士。第四，他有一双鬼手，头上长着角，穿得像个乞丐。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连一把武器都没有。
许豪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稳。他环顾四周，试图辨认这是什么地方。
森林很密，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光线昏暗。地面上到处都是盘错节的树和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腐朽的气味。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叫，不像是任何已知动物的声音。
洛兰森林。
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在他脑海里。DNF的新手村区域，所有冒险故事的起点。这里出没着最低级的哥布林和牛头兵，是每一个鬼剑士都要经历的第一站。
许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苦笑了一声。
在游戏里，新建一个角色至少还会送一把破铜烂铁级别的小刀。他倒好，连这个都没有。
他开始在周围翻找。草丛、树底下、落叶堆里，一处都不放过。找了大概五分钟，他终于在距离自己醒来位置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把刀。
不，严格来说，那是一块铁片。大约有一尺来长，两指宽，一端磨得稍微尖一点，算是刀尖，另一端缠着几圈破布，算是刀柄。刀身上满是锈迹和缺口，有几处甚至已经锈穿了，能看到对面的光。
许豪把这玩意儿捡起来，握在手里，感觉更像是在握一块废铁。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刀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如果不是森林里光线昏暗，他几乎不会注意到。那是一种很淡的白色光晕，笼罩在刀身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的节奏。
许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集中注意力去“看”那道光。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种更奇妙的感知——就像是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行文字，清晰得不可思议。
【生锈的铁片】
品级：普通（白色）
状态：严重磨损
攻击力：极低（1-3）
备注：这甚至不能算是一把刀，只是一块被勉强磨出刃口的铁片。它的上一任主人大概也是个倒霉鬼，而且已经死了很久了。
许豪盯着这行文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能看到装备属性？
他又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破旧的亚麻衬衫】
品级：普通（白色）
状态：磨损
防御力：极低（1-2）
备注：穿了不知道多久的衬衫，好几处都磨破了，但总比光着膀子强。
【灰色布裤】
品级：普通（白色）
状态：轻度磨损
防御力：极低（1-2）
备注：膝盖上有两个补丁，裤脚磨出了毛边，但至少没有破洞。
【破旧皮靴】
品级：普通（白色）
状态：磨损
防御力：极低（1-1）
备注：左脚的鞋底已经快磨穿了，走路的时候会进小石子。
许豪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一身白板装备，武器是铁片，防御力加起来不到五点。这就是他在阿拉德大陆的起点。
他又试了试能不能调出其他的面板——角色属性、技能树、背包、任务列表。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能力，就是看装备的属性。
许豪深吸一口气，把铁片别在腰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边走去。
如果这里是洛兰森林，那么南边应该是艾尔文防线。他需要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食物和水，需要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了不到五分钟，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豪立刻停下来，握紧铁片，蹲低身体，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他探出头去看，大约二十步外，一只哥布林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翻找什么东西。
这不是游戏里的Q版形象。
真实的哥布林大约有一米二高，皮肤是暗绿色的，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像是一层涸的泥巴。它的脊椎弯曲得很厉害，肩膀耸起，显得脖子很短。它的耳朵又尖又长，上面长着稀疏的灰色毛发。它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兽皮裙，露出来的四肢瘦得像柴，但手指又长又粗，指甲黑乎乎的，像是动物的爪子。
它的手里攥着一削尖了的木棍，木棍的一端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迹还是什么。
许豪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过成千上万只哥布林——在游戏里。在游戏里，他一个崩山击就能秒一片。但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块生锈的铁片，身上的衣服连哥布林的木棍都挡不住，而且他从来没有真正过任何活物。
打，还是不打？
许豪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一直躲。他需要食物，需要材料，需要钱。而这些东西，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他放轻脚步，慢慢从树后绕出来，朝哥布林靠近。每一步都很轻很慢，生怕踩到枯枝发出声响。
十步。八步。五步。
哥布林还在翻找东西，没有发现他。
三步。
许豪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
哥布林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线，看到许豪的时候，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木棍刺来。
许豪侧身闪避，木棍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刺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辣的擦痕。他来不及多想，右手握着铁片，朝哥布林的脖子捅去。
“噗——”
铁片刺进了哥布林的喉咙。
不是刀锋切开的，是硬捅进去的。铁片的边缘太钝了，本切不开皮肤，但许豪用了很大的力气，加上铁片前端还算尖，硬生生捅出了一个口子。
暗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喷了许豪一手。那血很腥，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像是腐烂的菜叶混着铁锈的味道。
哥布林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木棍从手里掉下来，双手捂住脖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但它没有倒下。它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咒骂什么。
许豪没有给它机会。他冲上前，又是一刀，捅在哥布林的口。
这一刀捅得更深，铁片没入了大半。哥布林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许豪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铁片在滴血。他的手上、衣服上、脸上都溅了哥布林的血，腥臭味直冲鼻腔，让他想吐。
他蹲下来，把手上的血在哥布林的兽皮裙上擦了擦，然后开始检查战利品。
哥布林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兽皮裙太脏太破，不能要。木棍太粗糙，不能当武器。许豪翻了半天，只在它腰间的一个小皮袋里找到了几枚铜币和一块灰白色的东西。
他把铜币倒出来，数了数，一共四枚。
那块灰白色的东西大约有拇指大小，呈不规则的形状，表面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许豪集中注意力去看。
【哥布林的门牙】
品级：普通（白色）
类型：材料
用途：可用于低级装备修理、低级药剂制作。
备注：从哥布林嘴里拔下来的门牙，不算值钱，但多少有点用处。
许豪把牙齿和铜币收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他在阿拉德大陆的第一场战斗。没有技能，没有特效，没有粉色闪光。只有一块生锈的铁片，一只哥布林，一身血，四枚铜币，一颗门牙。
狼狈，但活下来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森林渐渐稀疏了些，光线也亮了起来。许豪远远地看到了几间简陋的木屋，围着一堆篝火，有人在走动。
艾尔文防线。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森林。当他的脚踏上那条熟悉的土路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庆幸，是激动，还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嘿，小伙子！”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豪转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铁匠铺门口。他穿着一件皮围裙，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提着一把铁锤，正上下打量着许豪。
“从洛兰出来的？”男人问。
许豪点点头。
男人看了看他身上的血和伤口，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片，目光在他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皱了皱眉。
“鬼剑士？”
许豪没有否认。
“进来吧。”男人放下铁锤，转身走进铺子，“我叫林纳斯，是这里的铁匠。你这样子可走不了远路，先歇歇，我给你弄点吃的。”
许豪跟着他走进铺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坐下来。铺子里很暖和，炉火噼啪作响，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和盔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林纳斯端来一碗热汤和一块黑面包，放在许豪面前。
“吃吧，别客气。”
许豪道了声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咸，里面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但热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林纳斯坐在他对面，点了烟斗，慢悠悠地说：“看你这样子，是刚被诅咒的吧？”
许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嗯。”
“鬼手这东西……”林纳斯吐了口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让你发疯，最后变成一个只知道戮的怪物。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许豪抬起头：“什么办法？”
“赫顿玛尔有个老瞎子，叫G.S.D。”林纳斯说，“他是鬼剑士公会的头儿，专门收留你们这种人。他会教你怎么压制鬼手的力量，怎么和诅咒共存。你要是能走到赫顿玛尔，找到他，说不定还有救。”
许豪沉默了一会儿，问：“赫顿玛尔远吗？”
“远。”林纳斯指了指窗外，“往南走，穿过格兰之森，翻过山岭，再走两天就到了。不过格兰之森可不是洛兰能比的，里面有牛头怪、猫妖、还有各种各样的猛兽，新手进去就是送死。”
他吸了口烟，打量着许豪：“你现在的实力，连洛兰深处的哥布林都打不过，更别说格兰之森了。”
许豪没有反驳。他知道林纳斯说的是实话。
“那我该怎么办？”许豪问。
林纳斯笑了笑：“先在我这儿住下，养好伤，然后慢慢来。洛兰森林的外围有落单的哥布林，你可以拿它们练手。等你能轻松掉一只哥布林了，再往深处走走。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站起身，拍了拍许豪的肩膀：“我这儿缺个帮手，你给我打打杂，我给你管饭管住。怎么样？”
许豪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那就这么定了。”林纳斯把烟斗在桌角磕了磕，“吃饱了就去活，后院有堆废铁要收拾。”
许豪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得净净。
他活下来了。
接下来，他要在这里活下去，然后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