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刚扶着苏时安喝完水,外头就有小太监匆匆跑进来。
“主子,陛下下朝了,正往御书房去呢!”
苏时安闻言,眼睫颤了颤,像是努力想撑起精神,却又力不从心,最终还是虚弱地倒回了枕头上。
他闭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知道了……你们都仔细着点,别把这事传到陛下耳朵里,省得陛下……为我烦心。”
云香眼圈一红,哽咽着应了声“是”。
心里却在呐喊:主子您真是太善良了!这种时候不想着告状,还替陛下着想!
苏时安:……
不,我只是在铺垫。
欲擒故纵,反向告状,懂不懂?
等着吧,我的好陛下。
你一定会来的。
……
紫宸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殿中伺候的宫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惊扰了龙案后那位面沉如水的君王。
墨宸渊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将一本奏折重重地合上,丢到一旁。
又是请立后的。
还有请充盈后宫的。
一个个的,是觉得他太闲了吗?
墨宸渊冷着脸,只觉得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执掌大渊朝已有三年,前朝后宫,盘错节,那些老臣总喜欢把手伸到他的后宫里来。柳太尉的女儿柳心妍,便是其中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想到柳心妍,墨宸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只知争风吃醋、手段拙劣的女人。
烦人。
李德全,也就是李公公,作为墨宸渊身边最得力的内侍,自然最会察言观色。他见皇帝脸色不虞,连忙悄无声息地上前,换了杯新茶。
“陛下,润润嗓子吧。”
墨宸渊“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却没喝。
李德全垂着眼,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奴才方才听底下人嚼舌,说今儿个贵妃娘娘宫里挺热闹。”
墨宸渊眼皮都未抬一下。
后宫女人扎堆的地方,哪天不热闹。
李德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说……新入宫的安答应,被贵妃娘娘罚在殿外抄书,中了暑气,人晕过去了。”
握着茶盏的修长手指,猛地一顿。
墨宸渊抬起眼,眸色深沉,像结了冰的寒潭。
安答应?
苏时安?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
是选秀那,琴弦骤断,少年于众人惊慌中翩然起舞,一身傲骨,眼神清亮又倔强。
也是那晚在御花园,他坐在树下,月光落在他身上,唱着他听不懂却意外静心的歌谣。
那样一个人。
会因为抄几本书就中暑晕倒?
墨宸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怜惜。
而是怀疑。
怎么可能。
那人看着单薄,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儿。
李德全见皇帝不说话,大气也不敢出。
他只是尽一个奴才的本分,把该让主子知道的事,用最稳妥的方式递到主子面前。至于主子怎么想,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能揣测的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墨宸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柳心妍。
又是她。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其中夹杂着对柳贵妃滥用私权的厌烦,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像是自己看中的一件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到手,就被人给弄脏了。
对。
就是这种感觉。
他亲自册封的答应,是他准了牌子的人。
柳心妍凭什么动?
这后宫,究竟是她柳家的,还是他墨宸渊的?
墨宸渊试图将这股烦躁压下去,重新拿起一本奏折。
可奏折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李德全那句“人晕过去了”。
他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脸白得像纸一样?
是不是嘴唇也失了血色?
是不是……
墨宸渊烦躁地将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扔在龙案上。
笔杆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滚了两圈,最终停下。
殿内众人吓得心头一跳,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墨宸渊站起身,龙袍的衣摆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
“摆驾。”
李德全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去何处?”
去哪儿?
他也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
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地方。
“花清阁。”
李德全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立刻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奴才遵旨。”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这位刚入宫没几天,甚至还没正经侍寝过的安答应,恐怕要成为这宫里头,最特殊的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