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御花园的九曲桥。
苏时安拢了拢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外袍,找了个全场最佳的观景位,也是最上镜的角度,在美人靠上坐了下来。
风恰到好处地吹起他的衣摆和发丝,飘逸出尘,仙气飘飘。
一切都和他昨晚预想的分毫不差。
万事俱备,只欠冤大头。
他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人呢?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说好的皇帝会从这条路回紫宸殿呢?
系统,你给的路线图靠不靠谱?别是过期导航,把皇帝带沟里去了吧?
【皇家御用导航,精准到秒,童叟无欺。】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耐心点,大BOSS出场总是要卡点的,这是常识。】
苏时安撇撇嘴。
行吧,你最有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侧脸线条显得更加完美无瑕。
又等了片刻,小径尽头总算出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来了。
苏时安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全身的细胞都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龙涎香的味道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哪怕隔着十几步远,苏时安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
啧。
不愧是皇帝,移动的制冷机,自带降温效果。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力,一步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
苏时安微微启唇,一道空灵清澈的嗓音,如同山间清泉,又似天边浮云,缓缓流淌而出。
他唱得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哼唱,曲调婉转又陌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和他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融为一体。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果然顿住了。
墨宸渊停下了脚步。
他本是刚从太后宫里出来,被念叨了一耳朵的开枝散叶,正心烦意乱,想来园子里透口气。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首歌。
这是什么曲子?
宫里的乐师从未奏过。
词也听不清,但那调子里透出的孤寂感,却像一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
他循声望去。
九曲桥边,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安静地坐着,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美好得像一幅画。
歌声就是从他口中传出的。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仿佛唱尽了这深宫里所有的无奈与寂寥。
跟在身后的李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立刻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画面。
陛下,好像对这个哥儿很感兴趣。
墨宸渊抬步,缓缓朝桥上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唱歌的人。
苏时安像是被吓了一跳,歌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看到来人是皇帝后,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手足无措地跪了下去。
“ 臣、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声音都在发抖,听着可怜极了。
苏时安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墨宸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抬起头来。”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慢慢抬头,露出一张净得过分的脸。
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一点点不谙世事的迷茫,眼尾微微泛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墨宸渊看着那双眼睛,微微一怔。
很漂亮。
也很会装。
他阅人无数,后宫里这种欲擒故纵、偶遇圣驾的把戏,他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
这一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双眼睛太净了,净得让他那句“谁准你在此哗众取宠”都有些说不出口。
“方才唱的是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回陛下,是、是奴家乡的小调,不成敬意,惊扰圣驾,还请陛下降罪。”苏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把一个胆小怕事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家乡小调?”墨宸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从未听过。”
“是……是奴自己瞎哼的,上不得台面。”苏时安把头埋得更低了。
瞎哼的?
墨宸渊心里冷笑。
又是这种套路。
独一无二,才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本该觉得厌烦,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那股烦躁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
“叫什么名字?”
“没……没有名字。”
苏时安内心:
稳住!他上钩了!
千万别笑场!
一个亿!一个亿在向我招手!
墨宸渊沉默了片刻,桥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苏时安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快跪麻了。
大哥,你倒是给个话啊。
是拖出去砍了还是带回去睡了,你好歹吱一声。
就在苏时安以为自己要保持这个姿势变成望夫石时,头顶再次传来皇帝的声音。
“你是哪个宫的?”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来了,关键问题来了!
“回陛下,臣是……清芷阁的安哥儿。”他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所有力气。
“安哥儿?”
墨宸渊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三个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看得苏时安头皮发麻。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龙袍的衣角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带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从苏时安面前一扫而过。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苏时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腿麻了。
皇帝的气场太强了,刚才那几分钟,比他考高数还紧张。
差点破功。
他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耶。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起目标人物注意,奖励积分1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苏时安勾起唇角。
搞定。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