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时安的眼眶就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哗的一下，蓄满了水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最后化为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破碎的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那副样子，仿佛一只被猎人到悬崖边的小鹿，可怜得让人心都要碎了。
林皓脸上的得意都快挂不住了。
装，你再装。
人赃并获，我看你今天怎么翻身！
苏时安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赵德全面前的青石板上。
“公公……”
他一开口，声音就是破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是我错了。”
这四个字一出，林皓差点笑出声。
这就认了？没劲。
赵德全的脸色也缓和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苏时安却哭得更凶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清。
“我错在……我错在不该生了这张脸，错在不懂得收敛锋芒，这才平白招了小人嫉恨，惹来这无妄之灾……”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水洗过的眼睛，委屈至极地瞥了一眼瞬间僵住的林皓。
“呜呜呜……我真的错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不是，这什么转折？
林皓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直接碎在了脸上，他指着苏时安，气得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苏时安吓得一哆嗦，往赵德全的方向缩了缩，哭得更可怜了。
“公公您看，他好凶……”
赵德全：“……”
他混迹宫中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作，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有点意思。
苏时安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给林皓反驳的机会，抽抽搭搭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公公明鉴，时安有三点不解，还望公公为我做主！”
他竖起一的手指，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其一，我前天才入宫，与这位林公子素未谋面，我怎会知道他身上有这么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昨天他炫耀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认识又怎会生出歹心去偷呢？”
周围的秀男们开始交头接耳。
对啊，他们都是这两天才见面的。
“其二，”苏时安又伸出一手指，哭腔里带上了一丝条理分明的委屈，“就算我真的鬼迷心窍偷了玉佩，又怎会把它藏在枕头底下这么明显的地方？这不是等着人来搜吗？我……我看起来有那么蠢笨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泪眼环视四周，满是“我看起来像傻子吗”的控诉。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确实，这人长得一脸机灵相，怎么看也不像个傻的。
赵德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这个理。
栽赃嫁祸，最忌讳的就是把东西藏在失主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这不叫栽赃，这叫上赶着告诉别人“我是被陷害的”。
林皓急了：“你休要狡辩！谁知道你是不是做贼心虚，慌不择路！”
苏时安像是被他吼得吓破了胆，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伸出第三手指，声音已经弱得快要听不见了，却字字泣血。
“其三……公公您看我这身子，入宫以来，连顿饱饭都没吃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拉了拉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给众人看。
“我偷了这玉佩，又能如何呢？我无亲无故，连这院门都出不去，怎么把它带出宫换成银钱？难道……难道是把它吃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呜……玉佩那么硬，硌得慌……”
【系统：宿主，你加戏了。】
【苏时安：你不懂，这叫升华。】
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看到赵德全扫过来的眼神，又赶紧憋了回去。
可看向林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鄙夷，怀疑，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这下，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摆明了就是一出漏洞百出的栽赃陷害啊！
赵德全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林皓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和不悦。
林皓慌了。
他没想到苏时安这么能说，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不是的！公公你别信他！他就是在演戏！玉佩就是从他床上搜出来的！这就是铁证！”
苏时安听到“铁证”两个字，哭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是啊，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他惨然一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既然无人信我清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朝着院子里的廊柱撞了过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谁都没反应过来！
“啊！”
“快拦住他！”
院子里一片惊呼。
离得最近的两个小太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个抱腰一个拽胳膊，死死地把人给拉住了。
“放开我！”
苏时安在他们怀里疯狂挣扎，哭得撕心裂肺。
“让我死！我不要受这等冤屈！让我死了算了！”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赵德全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够了！
真是够了！
不管这事儿真相如何，要是今天真让一个秀男在他眼皮子底下寻了死，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这个管事太监也别想了！
“住手！”
赵德全一声厉喝，中气十足。
挣扎的苏时安被吼得一愣，停了下来，只是还在小声地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赵德全看都懒得再看林皓一眼，直接对左右吩咐。
“林皓，构陷同僚，品行不端，拉下去，杖责二十。”
林皓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不！公公！冤枉啊！明明是他……”
“堵上他的嘴，拖下去！”赵德全毫不留情。
立刻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用破布堵了林皓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院子。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赵德全走到还被两个小太监架着的苏时安面前，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和蔼？
“行了，没事了，起来吧。”
苏时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对着赵德全又是深深一拜，眼泪还挂在脸上。
“多谢公公为时安洗刷冤屈。”
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听得人心里直发软。
赵德全看着他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好家伙。
真是个好家伙。
就这相貌，这心计，这演技……
后宫里，怕是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