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第一滴血
那只哥布林冲过来的时候，林夜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跑得快。
两米高的身躯，拖着两条长得离谱的胳膊，四肢并用在地面上狂奔的样子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爬虫。二十米的距离，它只用了不到两秒就跨越了。林夜甚至来不及思考该怎么躲，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右边一个翻滚，狼狈地摔进了灌木丛里。
哥布林的利爪从他头顶扫过，带起一股腥臭的风。几被削断的头发飘落下来。
“！”
林夜第二次骂出了声。他手忙脚乱地从灌木丛里爬起来，手掌被荆棘划出了几道口子，辣地疼。痛觉是真实的——比现实中更真实。每一神经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在这里受伤，会疼。在这里死亡……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想知道。
哥布林一击落空，转过身来，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死死地锁定着他。它的嘴巴咧开，露出那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发出一声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嘶叫。那声音听得林夜后槽牙发酸。
“别叫了。”林夜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一棵大树，“我又跑不过你。”
哥布林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它再次伏低身体，后腿的肌肉绷紧——这是扑击的前兆。
林夜的眼睛死死盯着它的动作。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肾上腺素把每一神经都拉到了最紧。在这种状态下，他反而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冷静。恐惧还在，但它被压缩到了大脑的某个角落里，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只有眼前这只怪物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后腿发力，身体前倾，利爪张开——
就是现在。
哥布林扑过来的瞬间，林夜猛地往下一蹲。那双利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在他头顶的树上留下了六道深深的爪痕。木屑纷飞中，林夜从哥布林的身下钻了过去，然后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抱住了哥布林的一条后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
这只哥布林的体型是林夜的两倍，体重至少是他的三倍。按理说，他本不可能撼动它。
但在这片森林里，在这具被游戏系统重新定义过的身体里，他爆发出了一股远超正常人类的力气。
哥布林被他掀得重心不稳，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虽然只是歪了一下，但足够了——它的利爪在调整平衡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往回收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夜松手、转身、跑。
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哥布林暴怒的嘶吼，然后是它重新追赶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林夜的心跳上。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它，二十米的距离，它两秒就能跨越。他现在能跑，只是因为它还没调整好追击的姿态。
一旦它重新进入冲刺状态，他最多还有五秒。
四秒。
三秒。
林夜的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树太粗，爬不上去。地上有石头，但拳头大小的石头对这只怪物造不成任何威胁。树枝？太细，一碰就断。藤蔓？他倒是能扯下来，但那玩意儿能什么？
两秒。
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两棵树之间横着一粗壮的枯枝。枯枝大约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被几藤蔓缠着，悬在离地三米多高的地方。枯枝的一端已经断裂了，只有另一端还勉强连在树上，整枝呈现出一个斜向下的角度，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矛。
一秒。
林夜没有犹豫。他冲向那枯枝所在的位置，在跑到正下方的瞬间猛地跃起，双手抓住枯枝，整个身体的重量加上冲刺的惯性全部压了上去。
“咔嚓——”
枯枝另一端应声而断。一三米多长、手臂粗细、末端被自然折断成尖锐斜口的木矛落进了林夜手里。
哥布林已经扑到了他身后。
林夜转身，双手握着木矛，对准了哥布林那张正在近的丑陋大脸。他没有练过枪法，没有战斗经验，甚至连打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自动调整了站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下沉，木矛的尖端稳稳地对准了目标的正中央。
哥布林没有减速。它的眼睛里本没有这木头。在它的认知里，这种东西连它的皮都刺不破。
它错了。
木矛刺入它左眼眶的那一刻，哥布林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尖叫——不再是威慑，而是剧痛。黑色的血液从它的眼眶中喷涌而出，溅了林夜满脸。那股腥臭味浓烈到让他差点呕吐，但他的双手死死握着木矛，用尽全身力气继续往前推。
一寸。
两寸。
木矛穿过眼眶，刺入大脑。
哥布林的挣扎从剧烈变成了抽搐，又从抽搐变成了静止。
它的身体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枯叶。林夜还握着木矛，整个人被带得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在剧烈地颤抖，黑色的血液顺着木矛流到他的手上，黏腻得像变质的机油。
「击 森林哥布林（等级3），获得经验值30点。」
「越级击加成：经验值+50%。」
「最终获得经验值：45点。」
「您的等级提升至1级。获得5点自由属性。」
「您的等级提升至2级。获得5点自由属性。」
淡蓝色的提示接连弹出。林夜跪在那具哥布林的尸体旁边，花了整整半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松开木矛，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双手，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了一个东西。
虽然它不是人，虽然它想他，但这依然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亲手终结一个生命。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完全是恐惧，也不完全是恶心，还有一种他无法描述的、原始的东西在血液里涌动。
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本能，正在苏醒。
“原来……我能。”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就在这时，他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的热流从哥布林的尸体上飘出，像一缕看不见的烟，钻入了他的口。
「星陨归墟·被动触发」
「检测到可解析能量源：森林哥布林。」
「解析进度：1%。」
「解析完成后，您将获得该能量源的部分特性。」
林夜愣住了。
他猛地打开天赋面板，死死盯着「星陨归墟」的描述栏。那行“死亡时保留10%经验值损失”的文字依然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它的下方，多出了一行极小的、几乎透明的字——「解析进度：森林哥布林（1%）」。
如果不是他刻意去寻找，本不会注意到。
“解析能量源……”林夜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获得部分特性……这是……”
他忽然想起刚才战斗中的一个细节——在哥布林最后扑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自动调整了站姿。那个动作不属于他的任何记忆，他从来没有练过，但在那一刻，他自然而然地做到了。
那不是他的本能。
是哥布林的本能。
这个天赋，在吸收怪物的能力。
“。”林夜第三次骂出了声，但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他站了起来，重新看向那具哥布林的尸体。黑色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散发出的腥臭味比活着的时候更浓烈。他忍着恶心，把木矛从它的眼眶里拔了出来。木头尖端沾满了黑血和某种灰白色的组织，他不想去思考那是什么。
「获得物品：破损的木矛（白色）」
「攻击力：3-7。耐久度：12/30。」
「一把临时制作的简陋武器，比空手强点。别指望它能撑太久。」
比空手强点。够了。
林夜握着木矛，环顾四周。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起源之森」的边缘地带，周围的树木虽然茂密，但还没到遮天蔽的程度。头顶的树冠缝隙中透下斑驳的光线，让他能勉强判断方向。
远处，那只巨型生物依然在嘶吼，声音像闷雷一样从森林深处滚滚而来。光是听那个声音，林夜就知道那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东西。他的目标是变强，不是找死。
先找新手引导。
「是否继续新手引导？」
光幕像是能读懂他的想法一样弹了出来。林夜点了“是”。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箭头出现在他视野中，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箭头上方浮现出一行小字：「前往新手营地·边陲哨站。距离：约800米。沿途可能遭遇低级怪物，请注意安全。」
八百米。在正常世界里，也就是走十分钟的事。但在到处都是哥布林的原始森林里，这八百米恐怕没那么好走。
林夜握紧了手里的木矛，沿着箭头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就遇到了第二只哥布林。
这只比刚才那只小一些，大约一米七左右，正在一棵树下啃食某种动物的尸体。林夜看不清那是什么动物，但从皮毛的颜色来看，像是一头鹿。哥布林的吃相极其难看，整张脸埋进尸体的腹腔里，撕扯内脏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夜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试图绕过去。
他不想打。木矛的耐久度只剩下12点，最多还能支撑一两场战斗。在找到安全区域之前，他不能把唯一的武器浪费在每一只遇到的怪物身上。
但他刚走了两步，那只哥布林突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它的头猛地抬起来，沾满鲜血的嘴巴翕动着，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它转过头，那双白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林夜所在的方向。
该死。
林夜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身上沾满了第一只哥布林的血。那股腥臭味在人类闻来是恶心的，但在哥布林的嗅觉里，那可能就是同类的死亡气息。这种气息要么会吓退它们，要么会激怒它们。
这只显然是后者。
哥布林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丢下鹿的尸体，朝林夜冲了过来。它的体型虽然比上一只小，但速度更快，动作也更灵活。十米的距离几乎转眼就到，利爪从侧面横扫过来，直取林夜的脖颈。
林夜这次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等到利爪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猛地向后一仰——哥布林的爪尖从他的鼻尖前掠过，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爪尖上的凉意。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矛从下往上一挑，刺向哥布林的下巴。
这是第一场战斗留在他肌肉里的记忆。不是他的技巧，是他从那1%的解析进度中吸收到的、属于哥布林的战斗本能——它们攻击时喜欢瞄准脖子，因为那是最脆弱的位置。而当一个目标瞄准你的脖子时，他的下巴就会暴露。
木矛刺入了哥布林的下巴，穿透舌头，刺进口腔上颚。
「弱点攻击！伤害提升50%。」
哥布林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尖叫，双爪疯狂地抓向林夜。林夜松开木矛，往后跳开，躲过了这一波垂死反扑。哥布林又挣扎了几秒，终于倒在地上，抽搐着断了气。
「击 森林哥布林（等级2），获得经验值20点。」
「越级击加成：经验值+50%。」
「最终获得经验值：30点。」
「您的等级提升至3级。获得5点自由属性。」
「星陨归墟·解析进度：森林哥布林（3%）。」
林夜把木矛从哥布林的下巴里的时候，发现耐久度只剩下8点了。木头尖端已经出现了裂纹，最多再刺两三次就会彻底断裂。
他得尽快赶到那个哨站。
接下来的六百米，林夜又遭遇了两次战斗。一次是一只落单的哥布林，他用同样的方式解决掉了。另一次是两只一起出现的，他没敢硬碰，绕了一大圈才躲过去。等他终于看到树林尽头透出的光亮时，手里的木矛耐久度只剩下3点，身上的新手布衣沾满了黑血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等级提升到了4级，解析进度也涨到了7%。
他还活着。
「您已抵达：边陲哨站。」
树林在身后退去，眼前豁然开朗。所谓的“哨站”其实是一座用原木搭建的小型要塞，四周竖着一圈削尖的木桩围墙，四角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塔。要塞的占地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里面有十几座木屋，中央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篝火旁边有人。
不是NPC，是真人。
林夜走进哨站大门的时候，至少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惊讶、警惕、审视，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他扫了一眼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都有，每个人都和他一样穿着新手布衣，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战斗的痕迹。
但他们的表情，比他轻松得多。
“哟，又来一个。”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从篝火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林夜一眼。他大约二十出头，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那种笑容林夜在学校里见过很多次——是那种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迫不及待想炫耀的笑。
“兄弟，你这是跟哥布林滚到一起去了？怎么搞成这样？”黄毛看了看林夜满身的黑血，啧啧两声，“我说你不会是拿拳头捶的吧？”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林夜没理他，径直走向篝火。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整理信息，没空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但黄毛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诶，别走啊。”黄毛拦在他面前，“既然都是玩家，交流一下呗。你抽到什么天赋了？什么等级的？”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黄毛咧嘴一笑，大拇指往自己口一指，“兄弟我B级天赋，「强化体魄」，血量比同级多三成。刚才我那只哥布林，被它挠了两下屁事没有，反手一拳就给它脑袋开了瓢。你要是天赋不行，以后跟着我混，我罩你。”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几个人都跟着点了点头。显然，黄毛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一点小威望。一个B级天赋，在这群新人里确实算不错的了。
“我天赋一般。”林夜不想多解释。经历过群里那一波群嘲之后，他已经学乖了。与其告诉别人自己的SSS是个笑话，不如什么都不说。
“别不好意思啊。”黄毛却不依不饶，“说说嘛，都是兄弟。C级？D级？总不能是E级吧？我看你刚才那样子，战斗应该挺费劲的。我告诉你，这游戏天赋太重要了，天赋不行，后期本混不下去……”
“SSS。”林夜打断了他。
篝火旁边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夜。黄毛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你说什么？”
“SSS。”林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扯淡吧？”黄毛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变得尖锐起来，“SSS？你知道全球才多少个SSS吗？不到八百个！就你？一个连哥布林都打得浑身是血的家伙？”
“对啊，SSS天赋怎么可能打成这样。”旁边有人附和，“我听说抽到SSS的都是什么伤害翻倍、属性加成，一招就能秒怪。”
“兄弟，吹牛也得打个草稿吧？”
林夜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疲惫。他懒得争辩，直接调出天赋面板，选择了“公开展示”。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头顶展开，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写着的字——
「天赋：星陨归墟」
「等级：SSS」
「效果：死亡时保留10%的经验值损失。」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黄毛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不是微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的大笑。
“死……死亡保留经验值？”黄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他妈是SSS？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笑死我了，还真是SSS，史上最废SSS！”
周围的人也纷纷笑了起来。刚才那些还带着惊讶和敬畏的目光，此刻全部变成了同情和幸灾乐祸。有几个人的眼神尤其刺眼——那是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我说兄弟，”黄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林夜的肩膀，“你这运气也是绝了。抽了个SSS，结果是废物。不过没事，以后跟着哥混，哥好歹是个B级，带你打打怪还是没问题的。”
林夜拨开他的手。
“不用了。”
“哟，还挺傲。”黄毛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行，那你自生自灭吧。不过别怪哥没提醒你，这游戏里死了是真的会掉经验的。你这个天赋嘛……哈哈哈，确实能帮你少掉点。”
又是一阵哄笑。
林夜没有反驳。他走到篝火的另一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等级：4。自由属性点：20点，还没分配。
他打开属性面板，查看各项数值——
「力量：8（影响物理攻击力）」
「敏捷：9（影响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
「体质：7（影响生命值和抗性）」
「精神：11（影响能量类技能的效果）」
基础属性平均在8到11之间，算是正常人的水平。20点自由属性加上去，能让某一项属性提升一大截。但他没有急着加点，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的战斗风格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星陨归墟·解析进度：森林哥布林（7%）。」
每击一只哥布林，解析进度就会提升。第一只给了1%，第二只给了2%，后面两只加起来给了4%。按照这个规律，解析进度可能和击数量、造成的伤害量、或者最后一击有关。
而解析进度每提升一点，他对哥布林动作的预判就会更准一分。这种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如果不去刻意体会本察觉不到。但当他把四场战斗连起来回想的时候，一个清晰的进步曲线就浮现了出来——
第一场，他几乎是被动挨打，靠着运气和一把临时捡到的木矛才反。
第二场，他已经能预判哥布林的攻击轨迹，一击命中弱点。
第三场，他在哥布林还没启动之前，就凭对方肌肉绷紧的细节判断出了扑击的方向。
第四场，他甚至能在两只哥布林的围攻中感受到它们之间配合的缝隙，然后从那个缝隙中穿过去。
这不是他的天赋。
是哥布林的天赋。
「星陨归墟」不是在战斗中直接给他力量，而是在战斗后，把怪物的战斗本能一点一点地拆解、吸收、融入他的身体。他不是在升级，他是在“进化”。
如果7%的解析进度就能带来这么明显的变化，那么100%呢？
如果他能解析的不只是哥布林呢？
林夜抬起头，看向哨站外那片幽深的森林。黑暗中，无数双白色的眼睛正在闪烁，低沉的嘶吼声从森林深处传来，像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哨站的木墙。
那些都是哥布林。
那些都是他的“教材”。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夜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旁边。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新手布衣，但肩头上多了一块铁质护肩，腰间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刀——那是林夜在其他人身上没见过的装备。
“你是军方的人？”男人问。
“不是。”
“政府？”
“也不是。”林夜看着他，“你是？”
“洛星河。”男人伸出手，“军方，超凡事务局。比你早进来大约六个小时。”
林夜和他握了握手。洛星河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有茧，是长期握枪的人才会有的茧子。
“六个小时就能搞到装备？”林夜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短刀。
“运气好，掉了一只精英怪。”洛星河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我来找你，是想确认一件事——你的天赋，真的只有那个效果？”
林夜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信任。但从洛星河的眼神里，他没有看到黄毛那种幸灾乐祸，也没有看到其他人那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洛星河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审视——冷静、专业、不带情绪的审视。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林夜最终选择了保守的回答。
“是么。”洛星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你刚才在篝火边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夜心中一凛。这个人注意到了。
“没什么。想怎么加点。”
“加点不需要露出那种表情。”洛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刚才的表情，像是一个发现了金矿但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别人的淘金者。”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夜一眼。
“等你想说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军方需要强者，不管他的天赋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多废。”
“你怎么知道我是强者？”
洛星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指了指林夜满是黑血的衣袖，然后转身走进了篝火的光晕之外。
林夜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黑血。那些血迹已经了，结成一层硬壳，把布料的颜色完全覆盖。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洛星河的意思。
在场所有人里，他的衣服是最脏的。
因为他的哥布林，是最多的。
而一个“废天赋”的人，本不该有勇气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没有任何装备的情况下，连续和四只怪物正面交手。
除非他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或者——
他有必胜的把握。
林夜攥紧了拳头。掌心传来的不是恐惧的冷汗，而是一种燥而稳定的温热。那是血液在血管里快速流动的温度，是身体在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的信号。
他站起来，走向哨站门口那个负责发布任务的NPC。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一只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着。他靠在门柱上，嘴里叼着一不知名的草茎，用唯一的那只眼睛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玩家。
“新人。”老兵吐出草茎，“想接任务？”
“是。”
“不怕死？”
“怕。”
老兵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怕死的人活得久。不怕死的人死得快。又怕死又敢上的人——”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夜的口，“能成事。”
“有什么任务？”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展开递给他。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任务：清剿外围」
「哨站外围的哥布林数量正在增加，必须在新一波攻势形成之前削减它们的数量。」
「目标：击森林哥布林 0/10。」
「奖励：经验值200点，铜币50枚，新手武器箱×1。」
「时限：6小时。」
「失败惩罚：哨站防御值下降。」
林夜看完，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
“接了。”
“一个人？”
“一个人。”
老兵独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皮水囊，递给林夜。
“喝一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让你在森林里撑久一点。”
林夜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消失了大半。
「饮用 初级耐力药剂」
「效果：体力恢复速度+30%，持续2小时。」
“谢了。”
“别谢。活着回来就是谢。”
林夜握紧木矛，转身走向哨站的大门。在他身后，篝火边的玩家们还在讨论着各自的天赋和打怪心得。黄毛正大声吹嘘着自己一拳打死哥布林的“英勇事迹”，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林夜的离开。
也没有人注意到，当他走出哨站大门的那一刻，他握矛的手不再颤抖了。
森林的黑暗像一张巨口，将他吞没。
五分钟后，第一声哥布林的惨叫从森林中传出。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洛星河站在瞭望塔上，单手举着一副从精英怪身上缴获的望远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镜头中，一个浑身沾满黑血的身影正在三只哥布林的围攻中穿梭。他的动作不像一个初学者——每一次躲闪都恰好避开爪尖，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刺入眼眶或喉咙。三只哥布林在他面前，像是三只试图扑倒影子的小丑。
“果然。”洛星河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SSS就是SSS。”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空白的一页，用炭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编号017：林夜。天赋：星陨归墟（表面效果为死亡经验保留，实际效果待确认）。评级：重点观察对象。」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潜力：极高。」
森林深处，林夜拔出了刺入第四只哥布林眼眶的木矛。木矛的耐久度归零，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他没有停顿，捡起地上哥布林尸体旁边的一骨棒，转身迎向了第五只。
「星陨归墟·解析进度：森林哥布林（12%）。」
脑海中闪过的提示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够。
他要100%。
他要看看，当这个天赋真正完成解析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
黑暗的森林里，第五声惨叫响起。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站在一堆哥布林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在颤抖，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星陨归墟」的符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符文中渗透出来，融入他的血脉。
那光芒很淡，淡到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
但它在生长。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