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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5

天光渐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束。

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细碎的金沙。

商扶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婉近在咫尺的脸。

她平躺着,枕着他的手臂,脸对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透亮,里面映着清晨稀薄的光。

她没睡。

或者说,没睡好。

他能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能看见她眼睛里尚未褪去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早啊。”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轻轻拨动在安静的晨光里。

温婉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睫毛颤了颤,然后小声回应:

“早。”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委屈?

商扶砚侧过身,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怎么?”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婉婉没睡好?”

温婉趴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丝质睡衣的布料。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暖烘烘的,像冬里的暖炉。

可她的心,却跳得像在打鼓。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从他口传出来,带着嗡嗡的鼻音。

“是的,商扶砚,我没睡好。很紧张,一直醒着。”

她说了实话。

从被他搂进怀里那一刻起,她的神经就像绷紧的弦,一刻都没放松过。

身体僵硬,心跳如雷,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沉静的睡颜,一会儿是他坚实的膛,一会儿是他那句“都一样”。

她几乎没合眼。

商扶砚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他腔里震出来,带着愉悦的共鸣,震得她脸颊发麻。

“婉婉害羞了?”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温婉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晨光里,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潭,里面漾着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了然。

好像她所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我、我没有……”她小声反驳,底气不足。

“没有?”商扶砚挑眉,手指很轻地,拨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婉婉难道不是很期待……跟我一起睡觉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慢,像在念一句蛊惑人心的咒语。

特别是“睡觉”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某种暧昧的、引人遐思的暗示。

温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她来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那些羞于启齿的期待?

“你、你怎么知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说完,她就后悔了。

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这么傻?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商扶砚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婉婉那点小心思,”他慢悠悠地说,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都写在这儿呢。应该从你收拾行李开始,就在想睡衣该带什么款式。从你答应跟我一起来南市开始,就在想酒店房间怎么安排。从你昨晚在露台上叹气开始,就在想……我什么时候忙完。”

他说一句,温婉的脸就红一分。

说到最后,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我、我没有……”她还想狡辩,可声音弱得连自己都不信。

“没有?”商扶砚看着她,眼神温柔,但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那昨晚是谁,做梦的时候,手不老实?”

他指的是她睡着时,摸他的事。

温婉的脸,瞬间烧得能煎鸡蛋了。

“我、我那是做梦!梦游!”她急声辩解,声音都带了哭腔。

“好,梦游。”商扶砚从善如流,没再逗她,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既然期待,为什么还紧张?一整晚没睡?”

温婉抿了抿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我以为……”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委屈,也带着一丝抱怨。

“会有一个过程。比如……你问我?或者,有个氛围之类的。可是你什么都没有,我一睁眼,你就在我边上,还、还搂着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越红。

“吓到了?”商扶砚问,声音柔和了些。

“嗯。”温婉点头,声音闷闷的。

“吓到了,还是惊吓。”

好像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适应。

他伸出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是我不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觉得,既然你愿意嫁给我,这些都是很自然的过程。不需要太多心理建设,毕竟在同意嫁给我那一刻,心理建设就已经做好了。”

他顿了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是我疏忽了,”他继续说,声音更柔和了。

“忘记了,婉婉还是个小女孩,会害羞,会紧张,会需要一点……仪式感。”

温婉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轻柔的安抚,心里那点委屈和慌乱,像被温水浸过,慢慢化开。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是啊,从她追上去,说“我同意”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这场婚姻,不是过家家。

他要的,不是一个需要哄着、捧着、小心翼翼对待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适应他节奏、能融入他生活的“妻子”。

是她自己,还陷在“小女孩”的角色里,没走出来。

“不怪你。”她在他怀里,小声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商扶砚抚着她背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他问。

“我说,不怪你。”温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但眼神很认真。

“是我自己……期待但是又没准备好。”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心里那点小小的勇气,又冒了出来。

她往他怀里,主动靠近了一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膛。

“下次……”她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下次我会准备好的。”

商扶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这个主动靠近、小声说着“下次我会准备好”的女孩,心里那点冰封的角落,好像又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属于城市的苏醒声。

“那还要再睡一会儿吗?”商扶砚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

“不睡了。”温婉摇头,从他怀里坐起来。

她确实睡不着了。一夜没睡,脑子有点昏沉,可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就起来吧,”商扶砚坐起身,看了眼窗外大亮的天色。

“吃了早饭,去立购。”

“好。”温婉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穿着那套珠光缎的睡衣。轻薄的面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肌肤如玉。

她脸一热,赶紧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我去洗漱。”她低着头,快步走进浴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脸颊绯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可眼神……很亮。

像盛满了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早餐是送到房间的。

精致的西式早餐,摆满了餐桌。

可颂面包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的黄油香。

煎蛋是溏心的,用银质的餐具盛着,旁边配着烤蘑菇和圣女果。

鲜榨橙汁,现磨咖啡,还有一小碟新鲜的水果。

温婉小口吃着可颂,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对面的商扶砚。

他已经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深蓝色的,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正低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表情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下,利落得像刀削。

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

温婉看得有点出神,连手里的可颂都忘了咬。

“看什么?”商扶砚突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看你。”她小声说,脸又红了。

商扶砚看着她通红的耳,唇角弯了弯,收起电脑。

“吃好了吗?”他问。

“嗯,好了。”温婉点头,放下刀叉。

“走吧。”

南市最大的立购超市,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车子停在超市专用停车场,商扶砚和温婉刚下车,就看见超市入口处,齐刷刷站了两排人。

左边一排,是超市各部门的主管,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右边一排,是超市的高层管理人员,西装革履,面带笑容。

站在最前面的,是超市的店长,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胖,秃顶,但笑容可掬,看见商扶砚,立刻快步迎上来。

“商总,欢迎莅临指导!”店长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章店长。”商扶砚微微颔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商总,这位是……”章店长的目光落在商扶砚身边的温婉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温氏集团采购总监,温婉,”商扶砚介绍,语气平静。

“今天来看看温氏产品的销售情况。”

“温总监,您好您好!”章店长立刻转向温婉,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伸出手。

“久仰大名!我是立购南市一店的店长,章德发。您叫我老章就行!”

温婉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章店长,你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章德发连连摆手,侧身让开。

“商总,温总监,里面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简单汇报一下工作。”

“嗯。”商扶砚应了一声,率先往里走。

温婉跟在他身后,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些主管和高管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商扶砚身上。

那目光,有敬畏,有崇拜,有紧张,有……惧怕。

在沪市,在商氏集团,那些人看商扶砚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这是属于他的气场。

一种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气场。

而她,走在他身边,好像也沾了点光。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几十个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商扶砚坐在主位,温婉坐在他左手边。店长和其他高管,依次坐在下首。

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显示着超市的LOGO和“工作汇报”四个大字。

“商总,温总监,”章德发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首先,我代表立购南市一店全体同仁,欢迎商总和温总监莅临指导。下面,我简单汇报一下超市近期的工作情况……”

他汇报得很详细,从销售额、客流量、毛利率,到损耗控制、人员管理、客户服务,面面俱到。数据翔实,条理清晰,看得出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汇报到一半,他特意切换到一页PPT,上面是温氏产品的销售数据。

“这是温氏产品在我们店的销售情况,”章德发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语气恭敬。

“自从温氏产品升级后投放以来,销售额稳步增长,环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客户反馈也很好。目前,温氏的产品,都摆放在我们店的黄金位置,A类货架,端头,地堆,都有陈列。我们还安排了专门的导购,对温氏产品进行重点推荐。”

他说着,看向温婉,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温总监,您看,这是具体的陈列照片。”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几张照片。都是超市的实拍,温氏的产品,确实摆放在最显眼、客流最大的位置。

包装精致,陈列整齐,灯光打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很有购买欲。

温婉看着那些照片,心里那点小小的骄傲,又冒了出来。

这是她的产品。

是她亲自选品,亲自盯着升级,亲自谈下投放渠道的产品。

现在,它们被摆放在南市最高端的超市里,被精心陈列,被重点推荐。

这种感觉,很好。

“不错。”她点头,声音平静,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章德发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都是商总领导有方,温总监产品做得好!”他连忙拍马屁。

商扶砚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汇报结束,章德发站起身。

“商总,温总监,我亲自带二位去卖场看看?”

“嗯。”商扶砚起身。

卖场里,客流如织。

虽然是工作,但立购的客户群,以高收入人群和家庭主妇为主,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少。

章德发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从生鲜区到食品区,从用百货到高端进口商品,如数家珍。

走到食品区,他特意在一排货架前停下。

“温总监,您看,这就是温氏产品的陈列区。”

温婉看过去。

一整排的货架,从顶到底,全部是温氏的产品。不同口味,不同规格,整齐排列。

货架上方,挂着醒目的POP海报,上面是温氏新品的宣传图,还有“限时优惠”的标识。

货架旁边,是一个地堆,堆成金字塔的形状,很抢眼。

地堆旁边,还站着一名穿着超市制服的导购,正在向一位顾客介绍产品。

一切,都无可挑剔。

“谢谢章店长,”温婉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你们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德发连连摆手。

“温总监的产品好,我们自然要重点推。商总交代过的事,我们一定办好!”

他说着,偷偷瞟了眼走在温婉身边的商扶砚。

商扶砚没说话,只是看着货架上的产品,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巡视完卖场,又去看了后台仓库,看了生鲜加工间,看了收银线。一圈下来,已经快中午了。

走出超市,阳光有些刺眼。

温婉抬手挡了挡,眯了眯眼。

“觉得怎么样?”商扶砚问,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温婉放下手,转头看着他。

“我觉得,”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接下来的超市,都不用去看了。”

“哦?”商扶砚挑眉,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啊。”温婉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看,有你在,我的产品都是摆在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陈列,最好的推荐。如果销售不好,那肯定是产品本身的问题,是口味需要提升,是包装需要改进,是定位需要调整。”

她顿了顿,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商总,我感觉……我可以躺平了。”

她说得很认真,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有他这座山在,有他铺好的路,有他安排的人,她好像真的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躺平。

这个词,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商扶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躺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婉婉,躺平有点难。”

“为什么?”温婉问,眼睛眨了眨。

“因为,”商扶砚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你继母和她儿子,还没解决。赶走了他们,那婉婉……确实可以躺平了。”

温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是啊,宋川和周丽华。

那对母子,像两刺,扎在温氏,也扎在她心里。

只要他们还在,她就不可能真正“躺平”。

“可是宋川很难搞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求助。

“他和他妈,在温氏经营了这么多年,基很深。爷爷虽然现在护着我,可宋川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孙子。”

她说的是实话。

宋川很难搞。

他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阴狠狡诈。他在温氏这么多年,拉拢了不少人,也掌握了不少实权。

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商总要帮我啊。”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可眼神里,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她知道,他能帮她。

就像他帮她解决陈建明一样,就像他借她厉行一样,就像他带她来南市、让她的产品摆上最好的货架一样。

他总能帮她。

商扶砚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的样子,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帮你。”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放心。”

两个字,像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温婉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和忐忑。

“嗯。”她用力点头。

温婉看着那影子,心里那点小小的、关于“躺平”的幻想,又悄悄冒了出来。

也许,等赶走了宋川和周丽华,等她在温氏彻底站稳脚跟,等她和商扶砚的“协议婚姻”变成真正的婚姻……

她真的可以,躺在他这座大山下,舒舒服服地,过她的小子。

想想,就觉得很美。

她忍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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