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灯光柔和,落在精致的骨瓷餐具上,泛着温润的光。
商扶砚夹了块糖醋小排,放到温婉碗里。
“明天早上十点去巡检,”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布置工作。
“南市有十二家立购。你打算怎么安排?”
温婉正小口吃着米饭,闻言抬起头,看着对面神色自若的男人,心里那点刚刚平复下去的悸动,又悄悄冒了头。
“我打算……每家都去看看。”她放下筷子,声音认真。
“沪市只有八家,我都跑遍了,熟悉每个店的情况。南市这边,我还没实地看过,想亲眼看看我们的产品在南市的受众群体怎么样,客流情况怎么样,店长和导购对我们的产品了不了解。”
她说完,有点忐忑地看着他,怕他觉得她事无巨细,不够“领导者风范”。
商扶砚却只是点点头,又给她夹了块清蒸鲈鱼。
“那多吃点,”他说,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温总监接下来会很忙。”
温婉的脸微微一热,低头扒饭。
他这话,听着像关心,又像调侃。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吃完饭,商扶砚起身。
“我去开会,”他说,看了眼手表。
“可能会晚。你不用等我,困了就先睡。”
“嗯。”温婉应了一声,看着他又走向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
“砰”一声轻响,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婉坐在餐桌边,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发了会儿呆。
商扶砚真的很忙。
从上午到现在,除了吃饭这一个小时,他几乎全泡在书房里开会。视频会议,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没停过。
她想起之前自己那些所谓的“加班”,不过是看不懂报表,在办公室磨蹭到很晚。可商扶砚的忙,是实打实的,是真有那么多事要处理,那么多决策要做。
他坐拥着整个商氏帝国,可这帝国的每一块砖,都是他用时间和精力垒起来的。
“原来有钱有权,是要在背后付出这么多。”她小声嘀咕。
吃完饭,她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电视开着,在播一部无聊的偶像剧,男女主角正哭着对喊“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没一个想看的,脆关了。
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里不是晒美食就是晒娃,再不然就是各种工作鸡汤。她意兴阑珊地扔开。
又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邮箱。厉行已经把下一周的工作安排、需要她签字的文件、市场部最新的销售数据,全都整理好发了过来。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她只需要花半小时就能看完。
她突然有点……闲。
在沪市的时候,虽然厉行把大部分具体工作都揽了过去,可她毕竟是总监,总有些需要她拍板的事,总有会要开,总有报表要看。
可现在,在远离沪市的南市,在这个豪华得不像话的酒店套房里,她竟然……没事做了。
她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从落地窗走到沙发,从沙发走到吧台,又从吧台走回落地窗。
窗外,南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建筑在灯光勾勒下,像一幅静止的画卷。
真美。
可这美,有点……寂寞。
她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套珠光缎面的睡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莫名的躁动。
温婉洗得很仔细,用了酒店提供的玫瑰精油沐浴露,浑身上下都泛着淡淡的甜香。
洗完澡,她站在雾气蒙蒙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颊泛红、眼神湿润的自己,突然想起昨天在家脱毛、想着要不要洗牙的自己。
脸又热了。
“温婉,你真是……”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擦身体,换上睡衣。
珠光缎的面料很滑,很凉,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
短袖的上衣,领口的荷叶边俏皮又不失端庄。短裤宽松,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间,走路时裙摆晃动,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走出浴室,客厅里依旧安静。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光,还有商扶砚低沉平稳的说话声,隔着门板,模糊不清。
她没去打扰,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喝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点了。
书房里,会议似乎还在继续。
十点了。
商扶砚的声音还没停。
温婉在客厅坐得有点僵,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南市的夜景依旧辉煌,可看久了,也觉得有点……腻。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露台。
初夏夜晚的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露台很大,摆着白色的藤编桌椅,角落里还有一张宽大的躺椅,铺着柔软的毛毯。
温婉走过去,在躺椅上躺下。
身下的毛毯很软,很暖。
她抬头,看着被城市灯火映得微微发红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几片薄薄的云,慢悠悠地飘过。
很安静。
比在沪市安静多了。沪市的夜晚,即使待在老宅自己的房间里,也能听见远处马路的车流声,听见隔壁佣人房隐约的说话声,听见祠堂那边风吹铜铃的叮当声。
可在这里,只有风声,只有隐约的江水拍岸声,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很自由。
没有爷爷的抽查,没有后妈的算计,没有宋川阴冷的注视,没有公司里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
只有她一个人。
不对,还有商扶砚。
在隔壁书房里,开会。
回房间时,看向书房的方向。那扇门依旧紧闭着,像一道界限,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突然想起临行前,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商扶砚在酒店里朝她扑过来,两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然后……
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温婉,你真不正经,……”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毛毯里,声音闷闷的。
“人家忙着理万机,哪有空看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是失望吗?
也许吧。
来的时候,心里那点隐秘的、羞于启齿的期待,像小火苗,烧得她坐立不安。
可现在,这火苗被现实一盆冷水浇下去,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空调风很温柔,像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睡着了。
商扶砚结束最后一个视频会议,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即使是他,也觉得有些疲惫。
关了电脑,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餐桌上净净,碗碟都收走了。
电视关着,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香气,是从浴室那边飘过来的。
“温婉?”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出轻微的回响。
没人应。
他走到左边那间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线暖黄,朦朦胧胧。大床上,温婉侧躺着,睡着了。
她穿着那套珠光缎的睡衣,上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短裤下,两条腿又长又直,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没有盖被子,整个人蜷缩着,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商扶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安静的睡颜,滑到她的肩膀,再到那双白得晃眼的腿,最后,定格在她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很净,很可爱。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软软的。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走到床边,弯腰,拉起滑落到地上的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小心,怕吵醒她。
温婉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喟叹,又沉沉睡去。
商扶砚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卧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深灰色的丝质睡衣。
睡衣的质地很软,很滑,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膀。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又走回温婉的房间。
推开门,她还在睡,姿势都没变。
他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床很软,很大。他一躺下,身边的床垫就微微陷下去。
温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
商扶砚侧过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尖有点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
睡得很香。
他伸出手,很轻地,拨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然后,他躺平,闭上眼睛。
温婉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商氏集团八十层的办公室。
商扶砚坐在办公桌后,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膛。
他朝她招手,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婉婉,过来。”
她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热,很结实,带着好闻的雪松香。
他低下头,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她吞进去。
她的手,不知不觉,就伸进了他的衬衫里,摸到了他结实紧致的腹肌,再往上,是宽阔的膛,温热,有力,心跳沉稳。
她贪恋这触感,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很用力。
她一惊,猛地睁开眼。
视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像淬了寒星,亮得惊人,也……沉得惊人。
商扶砚正侧躺着,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自己呆滞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而她的手……
还搁在他睡衣的领口里,掌心下,是他温热的、结实的膛。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古怪的抽气。
“商、商扶砚?”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怎么在这?”
商扶砚挑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不在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还带着被摸醒的微哑。
“在哪?”
“不、不是应该在你房间吗?”温婉试图把手抽回来,可他握得很紧,她动不了。
“来时不是说过了吗?”商扶砚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跟女朋友一起睡。”
“你电话里说的是‘住’!”温婉的脸红得要滴血,试图纠正。
“没说‘睡’!”
“都一样。”商扶砚面不改色,握着她的手,轻轻从自己领口里拉出来,但没松开,只是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婉婉,”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海。
“手可以拿走了吗?”
温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摸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缩,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我、我做梦了!梦游!对,梦游!”
她语无伦次,脸烧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商扶砚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愉悦,撩人。
温婉更窘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问:“几、几点了?”
“还早,”商扶砚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是浓稠的黑,只有远处天际线泛着一丝极淡的灰白。
“再睡会儿。”
说完,他长臂一伸,把她连人带枕头捞过来,不由分说地圈进怀里。
温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臂很有力,横在她腰间,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他的膛很宽厚,很结实,她被迫贴在上面,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像鼓点,敲在她心上。
“商、商扶砚……”她声音发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睡觉。”商扶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然后就没动静了。
呼吸均匀,绵长。
好像……真的睡着了。
温婉趴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清爽。
耳朵贴着他的口,那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魔力,让她慌乱的心,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这姿势,也太亲密了吧?
他怎么就能……这么自然熟?
一点情节过度都没有。
直接从“伙伴”,跳到“同床共枕”。
她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梦里他诱人的身材,一会儿是现在他结实的怀抱,一会儿是他那句“都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温婉觉得自己的腰都快僵了,她才小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像蚊子哼哼:
“商扶砚……我热。”
抱着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臂,往后退了退,给她腾出一点空间。
但那只横在她腰间的手,没拿走。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让她能平躺下来,然后手臂依旧圈着她,让她枕在他手臂上。
温婉:“……”
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被他圈在怀里,只不过从“趴着”变成了“躺着”。
只是……没那么热了。
但心跳,更快了。
她睁着眼,看着昏暗的房间。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外面天色似乎亮了一些,那丝灰白变成了浅浅的鱼肚白。
黎明,快来了。
她就这么僵着,枕着他的手臂,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一动不敢动。
像一尊被精心摆放在橱窗里的瓷娃娃,漂亮,精致,但易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从浓黑,到深灰,到浅灰,再到泛着金边的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终于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像一把金色的钥匙,轻轻撬开了黑夜的锁。
天,亮了。
而温婉,就这么睁着眼,迎接着这个,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里,最漫长、最慌乱、也最……心跳加速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