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这是打算跑几公里？”
顾泽修随手摘下运动帽，指尖随意抓了抓额前微湿的碎发。
细密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晚风轻轻掠过，周茉鼻尖忽然萦绕开一股清冽净的木质香。
混着极淡的、属于运动后温热的气息，不刺鼻，反倒格外让人安心。
“我不去跑圈，只是去前面拐角吃夜宵，没有固定里程。”
周茉轻声回答。
她知道顾泽修一向有坚持运动的习惯，而自己平里更偏爱在室内跑步机上活动。
像这样深夜在户外慢跑，倒是少之又少。
顾泽修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微顿，迟疑一瞬后径直开口。
“朝记砂锅粥？一起吧。”
周茉听见前半句时下意识点了点头，后半句却被不远处路口驶过的车鸣掩去了大半。
她只从他轻启的唇形里辨出了意思，心头微顿，终究没好意思直接拒绝。
路程本就不远，两人便不再跑，并肩沿着路边慢慢走。
晚风温柔，行人稀少，一路安静闲聊，倒也不显尴尬。
“周老师，我能问一个稍微冒昧的问题吗？”
顾泽修微微垂眸，视线自然落在身侧的周茉身上。
两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身高差，让他能清晰看见她垂落的长睫，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周茉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工作室的邀约？”
周茉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太过意外，仿佛早有预料他会问起这件事。
“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全职长期，《定疆》那一次，只是临时救急，也是还一份人情。”
她顿了顿，怕他误会，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没有特意针对你、拒绝你的意思。”
顾泽修轻轻颔首，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是因为……感情生活方面的安排吗？”
这话一出，周茉脸上才真正露出几分惊讶，她微微睁了睁眼。
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语气，认真回答。
“不是。比起恋爱，我更习惯一个人待着。化妆只是我的爱好和副业，我本身还有其他本职工作。”
听到她明确否定的那一刻，顾泽修口那股憋了一整晚的闷涩忽然一扫而空。
整个人莫名松了口气，连肩线都柔和了几分。
“那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
他语气真诚。
周茉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谢谢顾老师夸奖。”
闲聊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朝记砂锅粥门口。
周茉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是否需要预约包间。
顾泽修已经熟门熟路地迈步上了二楼，径直走向最角落那间隐蔽的包厢。
走到楼梯口时还回头，抬手示意她跟上。
包厢内装修古色古香，角落栽着一丛青翠的文竹，一旁摆着简约的茶桌，安静又雅致。
落座之后，周茉才轻声开口。
“顾老师，你经常来这儿吗？”
顾泽修点头，拿起桌上滚烫的茶水，仔细将面前的碗碟烫洗净，轻轻推到周茉面前。
“前几年几乎常年泡在横店，胃不好的时候，就只愿意吃他家的粥。后来几位合伙人因为资金问题闹掰，打算关店，我便入了股，把主厨和味道一起留了下来。”
周茉恍然点头。
这几年朝记突然爆火，成了横店圈内人尽皆知的深夜食堂，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段缘由。
顾泽修将点板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
“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周茉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平板，便抬眼看向顾泽修。
“顾老师有什么推荐吗？”
话音刚落，顾泽修微微倾身，凑过来与她一同看向屏幕。
距离骤然拉近，气息交织，即便平里工作化妆时本就离得近。
可这般私下毫无防备的贴近，还是让周茉下意识顿了顿
指尖轻轻将平板往前推了些许，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顾泽修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不适，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些身子。
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两下，语气自然。
“海鲜虾蟹粥和排骨粥是招牌，你吃生腌吗？”
“那选排骨吧，我不太能吃生腌。”
顾泽修了然点头，看似询问实则都是在打探，他顺势接话。
“我也不太适应，那就排骨粥，再加两个小菜。”
他动作利落，三两下便点好了菜品。
等待上菜的间隙，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声响，气氛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静谧。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顾泽修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周老师平常话都这么少吗？”
周茉的视线从窗边那丛翠竹上收回，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还行，只是没想到，今晚能和顾老师单独用餐。”
顾泽修拿起茶壶，替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骨节分明。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一起，还请多多指教。”
周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不动声色地掩去了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放下茶杯后，她手肘轻支在桌面，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轻的调侃。
“多多指教？……嗯……不近女色的顾老师？”
这句带着几分打趣的话一落，两人同时低笑出声。
方才那点细微的拘谨与僵硬，在笑声里散了些，空气里只剩下轻松又微妙的暖意。
用餐完毕返程途中，周茉对顾泽修已然改观不少。
他并非外界传闻那般高冷难近，初次见面时只觉他矜贵沉默、自带距离感。
可私下相处这两个多小时，她分明感受到的是沉稳、内敛、分寸感十足，又处处透着妥帖的涵养。
顾泽修一路送她回房间，行至走廊半途，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轻声道。
“周老师，麻烦稍等我一下。”
周茉轻轻点头应下，他便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很快，一声轻浅的开门声响起，几分钟后，关门声落下，沉稳的脚步声再度朝她走来。
周茉正低头随意看着手机，再抬眼时，瞳孔微微一怔。
顾泽修手中，正捧着一束重瓣茉莉。
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老师，给你。”
顾泽修将花束递到她面前，没有繁复华丽的包装，只用一张素净的牛皮纸简单包裹。
花头却饱满硕大，层层叠叠的洁白花瓣簇拥在一起，清香淡雅。
周茉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微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
“这……？”
顾泽修见她稳稳收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光亮，连紧绷的肩线都悄悄松了些。
这束重瓣茉莉，是他傍晚从片场回来时，路过花店无意间买下的。
那是店里最后一束。
原本只是随意路过，可鼻尖一闻到那清浅的花香，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身影。
傍晚在电梯口，她刚收下裴季礼那束包装精致的花。
此刻他拿出这束朴素简单的茉莉，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甚至悄悄担心，她会不肯收。
“傍晚路过花店随手买的，现在觉得，很适合你。”
他嗓音低沉磁性，语气自然，不着痕迹地掩去了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周茉一时没能接上话。
因为他这束花，完完全全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重瓣茉莉本就少见，他偏偏送来了最合她心意的那一种。
她轻轻抱着花，抬眼看向他，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浅、却格外真切的笑意。
“外面重瓣茉莉很少见，谢谢顾老师。”
“早点休息，明天见。”
顾泽修微微颔首，示意她先回房间。
周茉抱着那束清芬扑鼻的茉莉转身进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顾泽修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