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的哭声像被狂风掐住的破锣,在死寂的客厅里反复回荡,混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听得人心里发紧。他瘫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往里嚣张跋扈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
丁猛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口剧烈起伏,好几次都要冲上去,都被我死死按住。他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骂:“你现在知道怕了?你张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郑开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可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张宇冰冷的尸体。周齐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她朝夕相处的人,竟然是个亲手人的凶手,这场突如其来的真相,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依赖。
宁磊站在壁炉边,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没有骂,也没有愤怒,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郑开,眼底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既不是惋惜,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警惕?
我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郑开,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说你是失手推了他,那我问你,暖房的门是你反锁的?暖气是你开到最大的?”
郑开浑身一震,连忙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是、是我……我当时吓坏了,怕你们发现,就想着伪装成缺氧意外,我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乐诚,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别送我去坐牢,我爸妈还不知道……”
“坐牢?”丁猛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茶几,杯子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你了人,就该去坐牢!张宇的爸妈,又该找谁?!”
郑开被踹得一哆嗦,缩在地上,不敢再说话,只是埋着头哭。客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雪声、郑开的啜泣声,还有我们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的雪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民宿门口的路灯都被积雪埋了大半,本看不到任何路的痕迹。手机依旧是灰色的信号格,连一丝微弱的波动都没有——我们被困得更死了。
“按照约定,丁猛你守第一班,两个小时后换宁磊,我守凌晨那班。”我转过身,语气坚定,“郑开,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逃跑,这雪山里,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与其冻死、饿死,不如等着警察来,争取从轻处理。”
郑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瘫坐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躯壳。
丁猛找了一结实的麻绳,脸色铁青地走到郑开面前,狠狠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沙发腿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破郑开的手腕。“你敢动一下,我打断你的腿!”丁猛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郑开,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周齐依旧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放轻:“别害怕,我们会等到警察来的,不会有事的。”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沙哑:“乐诚,你说……郑开真的是失手吗?我总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没说……”
我心里一动。
周齐的话,恰好戳中了我心里的疑虑。郑开认罪的态度太痛快了,痛快得有些反常——从被戳破谎言,到崩溃认罪,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没有过多的挣扎,也没有过多的辩解,仿佛早就做好了认罪的准备。而且,他只说了自己失手推人、伪装现场,却没提任何细节,比如,他和张宇在暖房里,到底又说了什么?张宇为什么会坐在地上?他嘴里念叨的,到底是什么?
“别多想,先休息一会儿。”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守夜的事有我们,你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周齐点了点头,又蜷缩回角落,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郑开,眼底满是复杂。
宁磊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乐诚,你有没有觉得,郑开有点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我侧过头,看向他,“他认罪太痛快了,细节说得太模糊,不像是真的失手那么简单。”
宁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郑开,又看了一眼角落的周齐,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刚才注意到,郑开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不是张宇抓的——张宇的指甲缝里,纤维是深色的,而郑开的抓痕,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划的,更像是……被人胁迫留下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利器划的?胁迫?
我下意识地看向郑开的手腕,他的手腕被麻绳绑着,遮住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到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细的、新鲜的划痕,确实不像指甲抓挠的痕迹,反而像是刀片之类的利器划出来的。
如果郑开是被胁迫的,那他认罪,会不会也是被人的?张宇的死,会不会不是他失手,而是有人故意设计,让郑开背锅?
一个个疑问在我心底升起,之前的“真相大白”,瞬间变得扑朔迷离。我原本以为,郑开失手人,伪装现场,就是全部的真相,可现在看来,这件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别声张。”我压低声音,对宁磊说,“先观察,等下你守夜的时候,试着套套郑开的话,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还有,注意周齐,她刚才说,郑开还有没说的话,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宁磊点了点头,眼神凝重:“好,我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凌晨还要换你守夜。”
我微微点头,走到沙发另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案发前后的所有细节:抵达民宿后他独自上楼的背影、郑开刻意伪装的慌乱、周齐犹豫的眼神、宁磊眼底的复杂、郑开手腕上的划痕……
这些细节,像是一个个碎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张宇的死,本不是意外,也不是郑开失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郑开,只是被人推出来背锅的棋子。
可谁会策划这一切?丁猛?他是张宇的好友,一直看不惯郑开欺负张宇,没有理由害张宇,更没有理由郑开背锅。周齐?她性格懦弱,连郑开的威胁都害怕,本没有勇气策划一场谋。宁磊?他一直很冷静,看似置身事外,可他眼底的复杂,还有他刚才提到的郑开的划痕,又让我不得不怀疑他。
还有张宇,他口袋里那半张撕碎的纸条,上面的“对不起”“证据”,到底是写给谁的?他要拿出什么证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他下手?
“乐诚……乐诚……”
轻微的呼唤声,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睁开眼睛,看到周齐正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犹豫。
“怎么了?”我语气放轻,问道。
周齐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确认丁猛在盯着郑开、宁磊在看手机后,才压低声音,对我说:“我、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不管是什么,都可能是关键。”我心里一紧,连忙说道。
周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出发来民宿之前,郑开接到过一个电话,是匿名的,他当时躲在阳台接的,语气很紧张,还跟电话里的人吵了几句,说‘我不会做的’‘你别我’……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变得很烦躁,还跟我说,要是这次聚会出了什么事,就让我别管他,跟着你们走。”
匿名电话?被?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就印证了宁磊的猜测,郑开果然是被人胁迫的!他认罪,本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他!
“你还记得他电话里,还有说什么吗?”我追问,语气急切,“比如,电话里的人,是男是女?有没有说什么关键的话?”
周齐皱着眉,努力回忆着:“我没听清太多,只听到他说‘证据’‘张宇’‘坐牢’这几个词,还有最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做的’……电话里的人,声音很模糊,像是用了变声器,分不清男的女的。”
证据?张宇?坐牢?
我瞬间明白了。有人手里握着郑开的把柄,用坐牢威胁他,他死张宇,然后让他认罪,替自己背锅。而张宇,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甚至手里也有相关的证据,所以才会被灭口。
“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我问道。
周齐连忙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没有,我不敢说,郑开不让我跟别人说,他说要是我说了,我们都会死……乐诚,你说,那个打电话的人,会不会也在这座民宿里?”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是啊,我们被困在雪山民宿里,除了我们五个人,没有其他人。那个打电话的人,会不会本就是我们之中的一个?!
我下意识地扫过丁猛和宁磊。丁猛依旧死死盯着郑开,眼神里只有愤怒和自责,不像是装的。宁磊靠在壁炉边,低头看着手机,神情平静,可我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难道是宁磊?
就在这时,郑开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嘶吼着:“我不要背锅!我不要坐牢!是他我的!是他让我张宇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嘶吼声,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死寂。丁猛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刚才不是都认罪了吗?现在又说有人你,你骗谁呢?!”
“我没有骗你们!”郑开疯狂地挣扎着,麻绳勒得他的手腕通红,“真的有人我!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他说要是我不张宇,就把我的事捅出去,让我坐牢!我没办法,我只能照做!”
“是谁?!”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厉声问道,“那个你的人,是谁?!”
郑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说啊!是谁?!”丁猛也冲了过来,一把揪住郑开的衣领,怒吼道,“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打死你!”
“我不能说!我说了,我爸妈就完了!”郑开哭着嘶吼,眼神里的恐惧,不是来自丁猛,也不是来自我们,而是来自那个神秘人,“他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了我爸妈,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就在这时,宁磊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郑开,你以为你不说,就能保住你爸妈吗?那个你的人,既然能你人,能让你替他背锅,等警察来了,他一定会人灭口,到时候,你不仅要坐牢,你爸妈也会有危险。只有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才能找出那个真正的凶手,才能保住你和你爸妈。”
郑开浑身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他看着宁磊,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着,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恐惧:“他、他说……他就在我们之中……”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丁猛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揪住郑开衣领的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就在我们之中?!”
周齐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看向我、丁猛和宁磊,仿佛我们之中,真的有一个是那个神秘的凶手。
我也浑身一震,目光扫过丁猛和宁磊,心脏狂跳不止。
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这个结论,太过惊悚,太过可怕。我们四个人,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雪山民宿里,身边就藏着一个精心策划谋、还能胁迫郑开背锅的凶手,而我们,却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是我们自己。
郑开瘫在地上,眼泪掉得更凶:“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就在我们之中,要是我敢泄密,他就立刻动手,了我,了我爸妈,还要了你们所有人……”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都要恐怖。窗外的风雪依旧在咆哮,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无助和恐惧。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微弱,暖光一点点褪去,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冻得人浑身发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凶手就在我们之中,我们必须尽快找出他,否则,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我目光扫过丁猛、宁磊和周齐,语气坚定:“现在,我们必须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郑开,你把那个匿名电话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不管是你听到的,还是你想到的,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能隐瞒。还有周齐,你再仔细想想,郑开接到电话之后,还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郑开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说出了更多关于匿名电话的细节。而宁磊,依旧站在壁炉边,神情平静,可我却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有些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慌乱。
我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宁磊,他到底是谁?他是不是那个神秘的凶手?他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切?张宇手里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民宿突然停电了。
“啪”的一声,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客厅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微弱的火焰,映着我们几人的脸,忽明忽暗,显得格外诡异。
“啊——!”周齐吓得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沙发。
“别慌!”我厉声喊道,“大家都待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拿蜡烛!”
我摸索着,正要起身,却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郑开的惨叫声:“啊——!放开我!你是谁?!”
我心里一紧,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却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黑暗中,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丁猛的怒吼:“谁?!站住!”
混乱中,我摸到了身边的蜡烛,连忙点燃。微弱的烛光亮起,照亮了客厅——郑开倒在地上,双手的麻绳已经被解开,手腕上的划痕清晰可见,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丁猛站在客厅中央,一脸慌乱地四处张望,宁磊则站在壁炉边,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手里,还攥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宁磊的身上。
他手里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一丝淡淡的血迹——和张宇的血迹,一模一样。
丁猛猛地冲过去,指着宁磊,怒吼道:“是你!宁磊!那个郑开人的人,就是你!张宇,也是你的!”
宁磊浑身一震,连忙扔掉手里的水果刀,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你们别冤枉我!这把刀,不是我的,是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
“捡到的?”我走到他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冰冷,“停电的时候,你就在壁炉边,离郑开最近,而且,你手里的刀,还有血迹,你怎么解释?还有,郑开说,他的人就在我们之中,除了你,还有谁?”
宁磊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烛光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我们所有人恐惧和怀疑的眼神。
难道,宁磊真的是那个神秘的凶手?他策划了这一切,郑开死张宇,然后又想在停电的时候,死郑开,人灭口?
可就在这时,郑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他……我的人,不是他……”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猛皱着眉,怒吼道:“不是他?那是谁?!他手里有刀,还有血迹,不是他是谁?!”
郑开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我的人……是张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