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吉普车,像一个闯入了田园画的钢铁巨兽,瞬间打破了江家村清晨的宁静。
车门打开。
两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代表身份的领章,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军靴。
其中一人年纪稍长,国字脸,眼神沉稳,不怒自威。
另一人则年轻一些,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但表情同样严肃。
整个村子,都因为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正在田间地头准备上工的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远远地,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敬畏和疏离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山顶上,江晚萤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通过鹰隼和村里无数双“眼睛”的实时转播,“看”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军人。
是父亲单位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们来做什么?
江晚萤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来通知父亲牺牲的消息,发抚恤金的?
不对,自己已经拿到了第一笔补助金和信件。
是来调查父亲失踪的真相?
可为什么会直接找到家里来?这不符合保密规定。
又或者,他们也是冲着那本笔记来的?
一时间,江晚萤只觉得局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在暗处,有虎视眈眈的KGB特工。
在明处,又来了身份不明的官方力量。
而她,和她那个被藏起来的弟弟,就处在这两股势力的交汇点上,如同风暴的中心。
山下,两位军人并没有理会村民们的围观。
他们径直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找到了正准备召集人手上工的村长。
“老乡,请问一下。”年长的军人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这里是江家村吗?”
“是……是啊。”村长被对方的气势所慑,有些结巴地回答。
“我们想找一个人。”军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盖着红章的公函,展示了一下,“请问,地质工程师江国梁同志的家,在这里吗?”
江国梁!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村民们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村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
江家的事,最近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老太婆虐待孙子孙女,得孩子逃进死人山,最后自己疯了。
江大山进山寻人,差点没回来,回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
江家那两个可怜的娃,一个被“山神”收了去,一个被狼送到了张先生家。
这些事,已经成了村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现在,孩子的父亲单位来人了,这可怎么说?
村长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年轻的军人皱了皱眉,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老乡,有什么困难吗?我们是江国梁同志的同事,从西北大老远过来的,有非常重要的情况,需要向他的家属核实。”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容置疑。
村长一看这架势,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破败的院子。
“那就是江家。”
两位军人对视一眼,迈开大步,朝着江家大院走去。
江晚萤的心,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步步收紧。
她通过一只停在院墙上的麻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听到动静,江大山从屋里走了出来。
几天不见,这位老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背驼得更厉害了,眼神浑浊,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哀伤。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位军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请问,您是江国梁同志的父亲吗?”年长的军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和确认。
江大山嘴唇动了动,嘶哑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西北地质大队,第三勘探队的。”军人自我介绍道,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远在山顶的江晚萤,险些停止心跳的话。
“我们来,是想问一下。”
“关于江国梁同志失踪前,寄回来的一个包裹,你们收到了吗?”
包裹?
不是信!是包裹!
父亲在失踪前,还往家里寄了别的东西?
江晚萤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又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变数!
江大山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茫然。
“包裹?什么包裹?没有啊……”
“没有?”年轻军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可能。据邮局的记录,那个包裹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签收了。签收人,是张桂芬。”
张桂芬!
又是她!
江晚萤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这个老虔婆,到底还瞒着多少事!
就在这时,柴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拍门声和含糊不清的叫骂。
是疯了的张桂芬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在里面发疯。
两位军人敏锐地对视一眼,目光都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柴房门。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年长的军人看着江大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人家。”
“看来,您家里,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事关国家机密和江国梁同志的生命安全,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如实说明情况。”
“他的两个孩子,江晚萤和江晨星,现在在哪里?”
问题,直指核心!
江晚萤的心,提到了最高点。
爷爷会怎么回答?
他会说出真相吗?
一旦他说出弟弟在张先生家,那弟弟的平静生活将被彻底打破。
而自己……这个已经被“山神”收走的孩子,又该如何解释?
她的秘密,她的王国,她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面临被彻底揭开的风险。
山顶的风,吹得有些冷。
江晚萤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
是继续隐藏,看着局势走向失控?
还是……主动现身,将自己彻底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