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泼墨。
江家老宅里,张桂芬正坐在油灯下,兴奋地反复摩挲着手里的一沓崭新的钞票。
足足有五十块!
还有一些布票和粮票。
这是江国梁单位寄来的第一笔家属补助。
公社的部来的时候,她哭天抢地,说两个孩子命苦,父亲生死未卜,她这个当的只能含泪把他们送到城里远房亲戚家,让他们有个好前程。
部被她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核对了户口本后,就把钱和票都给了她。
“哼,两个赔钱货,死了倒还做了点贡献。”
张桂芬把钱小心翼翼地藏进一个木匣子里,脸上满是贪婪的笑意。
她以为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她却不知道,屋顶的瓦片上,一只乌鸦正用黑沉沉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更远处,死人山的山洞里,江晚萤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想吞我的钱?”
“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一场针对张桂芬的“闹鬼”行动,在女王的指令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一夜。
张桂芬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浓烟呛醒。
她惊恐地发现,屋子里烟雾弥漫,像是着了火。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才发现只是烟囱被堵了。
她骂骂咧咧地以为是哪个小孩子恶作剧,清理了半天,才重新睡下。
她不知道,几只乌鸦正在她家屋顶上,用爪子扒拉着小石子和树枝,玩得不亦乐乎。
第二夜。
张桂芬刚换上的新衣服,第二天起来,发现上面被啃了几个大洞,像是被老鼠咬的。
她气得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把家里所有的角落都撒上了老鼠药。
可第二天,她的衣服还是破了。
而二房一家的衣服,却完好无损。
院子里的鼠王,正蹲在米缸上,不屑地“呲”了呲牙。女王陛下的命令是只咬老虔婆的东西,它手下的子民,纪律严明。
第三夜。
张桂芬半夜起夜,一脚踩在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上,差点摔倒。
她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条菜花蛇,正吐着信子,从她脚边慢悠悠地爬过。
张桂芬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整个江家大院都被她吵醒了。
可当众人举着油灯过来时,蛇早就没了踪影。
二婶王春花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娘,你是不是最近亏心事做多了,眼花了?”
“你才眼花了!你全家都眼花了!”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连续几天的怪事,让她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村里开始有流言蜚语传开。
“听说了吗?江家老太婆最近撞邪了。”
“可不是嘛!都说她是为了钱,把两个孙子孙女死的,现在人家回来索命了!”
“活该!那么可爱的两个娃,她也下得去手,真是黑心烂肝!”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张桂芬耳朵里,让她更加惊恐和愤怒。
她不信鬼神,她只信钱!
她把那个装着钱的木匣子,夜抱在怀里,谁也不让碰。
江晚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收网了。
又一个夜晚。
村里大部分人都睡下了。
张桂芬把房门顶得死死的,抱着她的宝贝匣子,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数着里面的钱和票。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从后山传来,划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狼!狼群下山了!”
“快!男人们都抄上家伙!”
村里的狗疯狂地吠叫起来,人们的呼喊声、脚步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村口和后山的方向。
这是江晚萤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江家大院乱成一团的时候。
“吱吱吱——!”
数以百计的老鼠,在鼠王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水,从各个角落涌进了张桂芬的屋子。
“啊——!”
张桂芬看着满地乱窜的老鼠,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老鼠们疯狂地爬上桌子,撞倒油灯,啃咬着一切能啃的东西。
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张桂芬护着怀里的木匣子,用脚疯狂地踩着老鼠,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呼啦——”
窗户纸被一个黑影猛地撞破。
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冲向了张桂芬。
它的目标,不是张桂芬的人,而是她怀里死死抱住的木匣子!
乌鸦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在了木匣子上。
张桂芬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木匣子脱手而出!
“我的钱!”
她发出一声哀嚎,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乌鸦叼着她的命子,从撞破的窗口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二叔江国平举着油灯冲进来时,只看到他娘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屋子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乱窜的老鼠。
“娘!你怎么了?”
“鬼……有鬼啊!我的钱……我的钱被鬼抢走了!”张桂芬指着破掉的窗户,语无伦次,状若疯癫。
江国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窗外除了夜色,什么都没有。
而此刻,村口的乱也平息了。
村民们举着火把在后山边缘守了半天,狼嚎声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连狼毛都没看见。
大家骂骂咧咧地散了。
村长回到江家大院,看到张桂芬疯疯癫癫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她这是咋了?”
“说是……有鬼抢了她的钱。”二叔江国平小声说。
“胡说八道!”村长呵斥一声,但看着这满屋的狼藉和张桂芬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怀疑。
难道……那两个孩子的冤魂,真的回来了?
第二天,张桂芬疯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家村。
人人都说,这是。
而在几十里外的死人山深处。
那只立下大功的乌鸦,将木匣子恭敬地放在了江晚萤的面前。
江晚萤打开匣子。
五十块钱,一分不少。
还有那些票证。
以及匣子底下,一封被压得有些褶皱的,来自父亲单位的信。
江晚萤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她看清信上的内容时,她的小手,猛地攥紧了。
信上白纸黑字地写着:
“江国梁同志,于西北阿尔金山地区执行地质勘探任务时,为保护国家重要资料,与一股不明势力发生冲突,下落不明……”
“经上级研究决定,暂定为任务中失踪……”
失踪!
不是牺牲!
江晚萤的心脏,因为这两个字,疯狂地跳动起来。
只要不是牺牲,就有希望!
她的父亲,还活着!
他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希望,瞬间充满了她的膛。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忧虑。
不明势力?
阿尔金山无人区?
父亲的失踪,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她必须去!
必须去找到他!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目标,在她的心中,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