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余额：8321.47元。
这个数字在凌晨四点格外刺眼，像某种倒计时。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封神（失败者）互助会】论坛，光标在“卡夫卡”的回复下方闪烁。他要求的三个材料，我手头一个都没有。
目标真实恐惧？我连陈默怕什么都不知道。
核心矛盾？他的书我本没看过。
读者的“不甘心”？我唯一的读者大概只有我妈，而她的不甘心是我为什么还没去找个正经工作。
手机震了。是陈默。
“林川，你看直播录屏没？太他妈邪门了，那孙子墙上的字，跟你三年前给我看的一个废稿一模一样。你该不会……”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该不会还在用那个废稿，还蠢到被他手下的人抄了？
我打字：“不是我。”
发送前，我删了，重写：“是我写的，但那是三年前的东西。他抄的是我。”
发送。
三秒后，陈默打来语音。我接起来，听见他那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不管是不是抄，现在这事儿火了。砚池的《午夜图书馆》刚冲上新书榜第一，打赏破了二十万。平台在推，热搜在炒，那面墙——”
他顿了顿。
“那面墙上的字，现在是他书里的金句。读者都说，这是‘神来之笔’，是‘文学显灵’。”
我笑了。笑出声的那种。
“陈默，”我说，“那是我的句子。我写的。每一个标点都是。”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找你。这样，你把那个废稿的后续发我，我让他‘借鉴’完，给你署名个‘创意提供’，分你百分之五的电子订阅，怎么样？够意思吧？”
百分之五。
我的文字，我的故事，我的凌晨三点的心跳和绝望，值百分之五。
我看了眼电脑。那个论坛页面还开着，最新回复来自ID“刘慈欣”，只有两个字：
“拒绝。”
我对着手机说：“陈默，你看我文档的回收站了吗？”
“什么？”
“我电脑回收站，有三十七个被你毙掉的废稿。每一个，你都说过‘不行’、‘没市场’、‘重写吧’。”
我点开回收站，选中全部，右键，还原。
三十七个文档哗啦啦铺满桌面，像一地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现在它们活了。”我说，“我不卖百分之五。我要百分之百。”
陈默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我听过很多次的笑，每次他决定放弃一个作者时，就这个笑。
“行，林川，你有种。那咱们看看，是你的百分之百硬，还是平台的封硬。”
他挂了。
屏幕右下角，弹窗准时出现：
【警告：宿主即将遭受第一次正式封】
【来源：星海文学网（陈默，内容总监）】
【预计时间：6小时后】
【封理由：涉及封建迷信、传播不良信息、破坏行业秩序】
【反制选项已生成——】
选项A：向平台提交原创证据，申请仲裁（成功率：3.7%）
选项B：公开全部聊天记录，引发舆论战（成功率：17.2%）
选项C：启动“文字具现（初级）”，让封通知无法被发送（成功率：42.8%）
选项D：接受封，加速“同化效应”获取新权限（成功率：100%）
我盯着D选项。
成功率100%。
代价是“加速同化效应”——那个让我手掌在台灯下看起来有点透明的玩意儿。
我移动鼠标，悬在D上。
弹窗变了：
【确认选择D？】
【提示：每接受一次封，您将更接近“零号叙事者”状态】
【当前同化率：1.3% → 选择后预计：3.1%】
【是否继续？】
我点了是。
弹窗消失。桌面上的三十七个文档，同时自动打开。
每一个文档的开头，都多了一行红色的批注：
【本作品已被预标记为“高危内容”】
【封倒计时同步启动：5:59:59】
而我的Word，那个写着《黄昏档案馆》的文档，自己跳到了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开始打字：
“林川做了选择。”
“他选择了成为故事，而不是讲故事的人。”
“第一个代价是：他将逐渐忘记自己写过什么。”
“第二个代价是：他的记忆将成为公共素材。”
“第三个代价是——”
打字停了。
我看向文档左上角的字数统计：3872。
下一秒，数字跳到了3873。
多了一个字。我没写。
我滚动上去，在第三章中间，发现了一句我绝对没写过的话：
“馆长知道，铅笔死的第一个人，是他自己。”
我的呼吸停了。
这是我三年前的初版设定。在那个版本里，馆长是个自未遂的图书管理员，他用铅笔刺穿了自己的喉咙，但没死，反而获得了“将文字变成现实”的能力。
后来陈默说：“太阴暗，改掉。”
我就改了。
但现在，它回来了。从我的记忆深处，自己爬回了文档里。
手机又震。这次是银行短信：
【支出提醒：您尾号3471的账户于04:17向“星海文学网”支付500.00元，余额7821.47元】
我没付过。
我点开详情，付款备注写着：“封加速服务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陈默总监特批，立即执行。”
我打陈默电话。关机。
打给星海文学网的客服。自动语音：“抱歉，您已被列入黑名单，无法接通人工服务。”
我看向电脑。
论坛里，“卡夫卡”又回复了：
“材料收集进度更新：”
“1. 目标真实恐惧：已提取（他害怕被遗忘）”
“2. 核心矛盾：已锁定（他的成功建立在背叛之上）”
“3. 读者的‘不甘心’：正在收集中（当前1/3）”
我愣住。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进度更新了？
然后我明白了。
陈默害怕被遗忘——这是我刚刚和他通话时感受到的。他那种急切的、一定要掌控一切的姿态，底下是深深的恐惧。
他的成功建立在背叛之上——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他曾经承诺要“一起封神”的作者。
而读者的“不甘心”……
我点开砚池的《午夜图书馆》书评区。
最新一条一星差评，发布于两分钟前：
用户“遗失的稿纸”：“抄来的神作也是神作，但我不甘心。原作者是谁？他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别人捧上神坛？”
这条评论下面，有312个赞。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论坛弹窗：
【检测到合格“不甘心”情绪*1】
【来源：用户“遗失的稿纸”】
【情绪浓度：87%（强烈）】
【是否提取为“情感燃料”？】
我点了是。
书评区的那条评论，在我点击的瞬间，变成了：
[该评论已被用户删除]
而我的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纯白色的文本文档，名字就叫“情感燃料-001”。
我打开它，里面只有一行字：
“我想要一个公道，哪怕它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了。”
我的手指在颤抖。
我复制这行字，粘贴进论坛的回复框，发给“卡夫卡”。
十秒后，他回复：
“收到。‘因果追令’燃料填充进度：1/3。”
“提示：你需要三种不同的‘不甘心’。”
“第二种，应该来自抄袭者本人。”
我愣住。
抄袭者本人？砚池？他会有什么不甘心？
我点进砚池的作者主页。他的简介写着：“新人作者，请多指教。”但粉丝数已经破万，打赏榜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我翻到他三年前的动态。那时候他还是个读者，在别人的书评区留言：
“大大写得太好了！我什么时候也能写出这样的故事啊……”
“今天又卡文了，我是不是不适合吃这碗饭……”
“看到同期作者上架了，真心羡慕，我连签约都过不了……”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天：
“感谢大家支持！《午夜图书馆》终于榜一了！我会继续努力，不负期待！”
配图是他和编辑陈默的聊天截图，陈默说：“你这本书，必火。”
我突然明白了。
砚池的不甘心，在三年前。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是对成功的渴望，是“为什么别人行我不行”的煎熬。
而现在，他“成功”了。
用我的文字。
论坛又响了。这次是“刘慈欣”：
“第二种不甘心，往往出现在得到一切之后。”
“因为他会发现，偷来的王冠，戴在头上会流血。”
我深吸一口气，在砚池的最新动态下留言，用的小号：
“恭喜大大！不过第三章那段墙上的描写，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致敬吗？”
点击发送。
五分钟后，我的评论被删了。
同时，砚池发了新动态：
“关于某些不友善的质疑，统一回应：文学创作存在灵感巧合，请勿恶意揣测。专注作品，谢谢。”
下面一片“大大别理黑子”“支持原创”的评论。
但我在其中看到一条，来自一个叫“旧梦”的ID：
“可是……那段描写，和我三年前在废稿网站上看过的一模一样啊。我还存了截图。”
这条评论活了七秒。
然后消失。
连同“旧梦”这个ID，一起消失了。
论坛弹窗：
【检测到合格“不甘心”情绪*2】
【来源：用户“旧梦”（已注销）】
【情绪浓度：92%（极强烈）】
【备注：他不仅不甘心，他还恐惧】
我提取了第二条情感燃料。
文档里多了第二行字：
“我记得真相，但世界要我忘记。”
燃料填充进度：2/3。
还差最后一个。
我盯着屏幕，等。
第三个会是谁？
然后我看到了。
在我自己的书评区。
《黄昏档案馆》只有三章，总点击不到一百。但在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它收到了第一个书评。
一星。
评论文本：
“什么垃圾玩意儿，白嫖都嫌浪费时间。作者赶紧找个厂上班吧，别污染平台了。”
用户名：陈默。
他用的是真名。头像是他本人的照片，西装革履，在某个行业峰会上笑着。
他给我打了第一个一星。
也是他自己的第一个差评。
我点进他的主页，发现他给所有书都打五星，除了我的。
唯独这一本，一星。
论坛炸了。
“卡夫卡”：“他急了。”
“刘慈欣”：“他在标记猎物。这是宣战。”
“鲁迅”（认证会员）：“第三种不甘心来了——施暴者对被施暴者‘不乖乖躺好’的不甘心。”
“提取它。然后，启动追令。”
我移动鼠标，点向那个一星差评。
但在我点击之前，电脑屏幕突然全黑。
不是黑屏。
是所有的光，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像素，全部流向屏幕中央，凝聚成一个点。
然后那个点开始膨胀，展开，变成一行发光的字：
“检测到核心‘不甘心’：来自施加者的羞辱。”
“是否转化为‘复仇燃料’？”
“警告：此燃料具有高腐蚀性，可能反噬宿主。”
我看着那行字。
看着陈默那个一星差评。
看着他头像里志得意满的笑。
我想起三年前，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跟我，保证你出头。”
我想起两年前，他把我的稿子扔回来说：“重写。我要的是爽文，不是你的文学梦。”
我想起一年前，他签下砚池时说：“这才是市场。你得学。”
我点了是。
屏幕炸出白光。
等视野恢复，桌面上出现了第三个情感燃料文档。
我打开它。
里面只有两个字，但每个字都在滴血：
“跪下。”
论坛静了一瞬。
然后，“卡夫卡”回复：
“燃料集齐。‘因果追令’启动。”
“请宿主指定首轮追目标——”
A. 陈默（封执行者）
B. 砚池（抄袭受益者）
C. 星海文学网（规则制定者）
我看了三秒。
选了D。
“我全都要。”
屏幕彻底黑了。
黑暗中，有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是我自己的声音，但更冷，更平，像机械合成：
“指令确认。”
“因果追，第一轮：耻辱烙印。”
“执行倒计时：10——”
“9——”
我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而我的故事，终于要开始了。
【作者留言】
感谢陈默编辑的一星差评。
您是我第一个读者，也是我第一个燃料。
作为回报，明天更新的第三章，您将拥有姓名。
（本章完）
【封进度】
当前封平台：0
举报数量：1（来自陈默）
同化率：3.1%
情感燃料：3/3
因果追令：已激活
【下章预告】
第三章：当抄袭者的键盘只能打出道歉信
“砚池发现，他再也写不出原创的句子了。每一个字，都是别人的。包括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