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雨几乎慌乱的甩开林见雾,转过头正好看到苏长寂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对上苏长寂的冷眼,竟是一时开不了口。
林见雾同样抬起了头,那双泛着水雾的眼睛正对上苏长寂的脸。
少女长睫沾着泪,贝齿咬着红唇,怯生生的模样,很轻易就能勾起男人的怜悯。
宋含风跟在苏长寂的背后,在看到林见雾那张芙蓉浸水一般明媚的脸时,眼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艳,全然忘了,那是他刚才还唾弃过的不懂事的傻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疏雨终于回过了神来,她开口就是告状:“夫君,她是故意的,她在故意害我,你看她还弄脏了我刚抄的女戒。”
她捧起被墨水浸染的纸张递到苏长寂面前,盼着能得到苏长寂的怜悯,可苏长寂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质问:“就因为这个,你便要打她?”
“妾身…”意识到她语气不对,林疏雨的声音又哽了一下。
恰好这会儿,林见雾已经小声嘀咕:“姐姐,对不起,阿雾以为你要给阿雾做纸鸢的,呜呜呜,阿雾是不是闯祸了?”
她还跪在案边,抽抽噎噎的,连身形都显得格外瘦些,像是风雨里随意就能摧折的娇蕊。
少女过分天真的语气,衬的林疏雨狰狞的神色,愈发不合时宜。
宋含风目光又一次落在林见雾委屈的脸上,心里竟也觉得她实在可怜至极,于是冲着林疏雨不赞同的道:“嫂嫂,就算这位姑娘做了错事,她什么都不懂,你与她好好说说不就是了,怎么能动手呢?
我看这姑娘认错诚恳,也并非顽劣之辈,好生说两句,她定然会听的。”
苏长寂没有说话,但那双阴沉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林疏雨。
林疏雨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目光不善的瞥了宋含风一眼,眼里已然挤满了烦躁。
明明之前在云杭,她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云杭那些公子哥,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怎么到了盛京,一切都变了?
就连一个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都跳出来指责她。
“夫君,我…”林疏雨又怯声想要解释,苏长寂已经越过了她,扶起了地上的林见雾:“我看夫人是该好好反省反省,来人,把二姑娘送回去吧。”
“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错是她犯下的,打了侯夫人的是她呀,妾身这也是无妄之灾,您怎么能只护着她,不管妾身?”林疏雨的声音有些急促。
上次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她腿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散,更是大病初愈,如今又被罚跪,苏长寂明明看见了,却不管她,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她为什么打许氏?”苏长寂冷声问了一句,林疏雨又有些接不上话了,还是苏长寂自己把话接下去的,“林疏雨,她一门心思的维护你,要替你出头,而你却只想着把她拉下水,让她受罚。
你这个做姐姐的,委实度量太小,你真的配得上她毫无保留的关心吗?”
质问声挑拨起的是林疏雨心里更深的愤怒,林疏雨甚至想甩一句,她本不需要林见雾的关心。
但触及苏长寂的视线,她又把那句话压了下去,她很清楚,她一旦说出来,只会惹得苏长寂更加恼怒。
苏长寂懒得再与林疏雨废话,示意旁边的福鸢把林见雾带走。
林见雾走的很犹豫,还一遍一遍的回头往林疏雨那里看。
福鸢几乎是生拉硬拽,才把她扯走的。
林疏雨眼见着苏长寂也要走,她又放软了语气恳求道:“夫君,你既已经把阿雾带走了,能不能也帮帮妾身?妾身今真的是冤枉的啊。”
陪着林疏雨受罚的鹊枝也赶紧接话:“是啊世子,夫人才大病初愈,只怕会遭不住这样的惩罚。
她本就身子弱,而且侯夫人还吩咐了,抄不完女戒,不许夫人吃饭,还请世子怜惜夫人一二吧。”
苏长寂只是冲着林疏雨的方向掀了掀眼皮,一个字没有回,抽身踏出了祠堂。
还是跟在后面的宋含风解释:“嫂子,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长寂才是你的夫君,你该讨好的不是别人。”
许氏是苏长寂的继母,两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但他们这些和苏长寂亲近的都知道,那许氏本不是省油的灯。
这林疏雨作为苏长寂的夫人,一来就去讨好许氏,这种行为本就是打了苏长寂的脸。
如果苏长寂在意她喜欢她,大抵会为了她和许氏作对,带她离开。
可偏偏她不讨人喜欢,那她今经历的一切就是自找的。
宋含风太了解苏长寂了,他偏心护短,只要是他想护的人,他断不会让人受一点委屈,可偏偏林疏雨做不到。
宋含风很快就追上了苏长寂,他余光里,还能看到福鸢拖着林见雾离开的身影,眼里不由得泛起了几分八卦的光:“看你对你那位妻妹似乎不一般呀,怎么,咱们苏大世子什么时候有了菩萨心肠?”
“你话很多啊?”苏长寂冷声问。
宋含风本就爱看热闹,平里苏长寂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今见他如此反常的维护一个女子,顿时让宋含风起了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他道:“小姑娘是挺讨人喜欢的,而且听说还未婚配。
如今她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不如请你这位做姐夫的帮我做个媒,我…”
“你找死?”话没有说完,就被苏长寂声音冰冷的打断了,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也罕见的落在了宋含风身上。
宋含风依旧笑嘻嘻的:“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小姑娘到了年岁总要嫁人的,寻个知知底的,总比在外面随便选一个好吧?
你看我家世也算过得去,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把她配给我,不亏吧?”
他拍着脯,毛遂自荐的姿态,竟是引的苏长寂真的考虑起了他的情况。
苏长寂很清楚,那小姑娘只是在侯府暂住,她虽是心智不全,也已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以后免不了会有人说亲。
自己这个做姐夫的,给她找个好人家,庇护一二也应该。
而现下宋含风毛遂自荐,他 家世确实说得过去,家中父母也好说话,又是知知底,看起来确实是个好人家。
可…
苏长寂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姑娘靠在他怀里娇娇叫姐夫的模样,还有那句意味不明的“姐夫想要,阿雾就给。”
她太乖了,也太容易依赖人了。
想到她以后或许会把这份依赖给别人,苏长寂心里莫名的升起几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