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公司会议室。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带。那些光带里有微尘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疲惫的灵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的霉味,混合成一种危机特有的、压抑的气息。
气氛比上周更凝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失去了最大的客户,还被竞争对手抹黑。每个人的眉头都锁着,每个人的嘴唇都抿着,像在等待着什么不可知的、却必然降临的审判。
“金总。”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如果这个月再没有新客户,公司的现金流……只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天。
“知道了。”我说,“还有其他坏消息吗?”
“有。”小陈说,“星耀的黑稿还在发酵,已经有三个主播表示担心影响声誉,想要解约。”
“供应商那边呢?”我问。
“五个供应商要求提前结款。”老陈叹气,“说怕我们倒闭,他们收不到钱。”
四面楚歌。真正的四面楚歌。
我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个人。他们的脸上,有担忧,有恐惧,但也有……期待。
期待我,带领他们,走出绝境。
“各位。”我站起来,“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客户没了,声誉受损,供应商催款,现金流紧张。但我想告诉你们,这还不是最糟的。”
所有人都看着我。
“最糟的是,我们放弃了。”我说,“最糟的是,我们认输了,承认星耀赢了,承认林氏家居赢了。你们想认输吗?”
“不想!”小陈第一个喊出来。
“不想!”老陈也喊。
“不想!”所有人都在喊。
“好。”我点头,“既然不想认输,那我们就……反击。”
“怎么反击?”财务总监问,“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我说,“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东西:团队,还有……创意。”
我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字:“独立设计师联盟”。
“星耀和林氏家居打压我们,是因为他们大,他们强,他们可以用资本碾压我们。”我说,“但大和强,也是他们的弱点。因为他们官僚,他们僵化,他们……不懂创新。”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不做大而全,做小而美。不服务大品牌,服务独立设计师。不做标准化产品,做个性化定制。”
“独立设计师?”老陈皱眉,“可是他们的产量小,利润低……”
“但他们的创意无限,他们的故事动人。”我说,“各位,直播卖货,卖的是什么?是产品吗?不,是故事,是情感,是连接。独立设计师的作品,每一件都有故事,每一件都带着心血。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卖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
“金总。”小陈先开口,“我觉得……可行。现在年轻人追求个性化,追求独特性。独立设计师的作品,正好符合这个趋势。”
“我也觉得可行。”老陈说,“而且,独立设计师被大品牌压榨很久了,如果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平台,他们一定会支持我们。”
“可是……”财务总监犹豫,“资金呢?我们要先垫付货款,但独立设计师的回款周期……”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我说,“我可以抵押我的房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总,您……”
“不用劝我。”我摆手,“公司是我的心血,也是大家的心血。如果连我都不能All in,凭什么要求大家拼命?”
“那我也抵押!”小陈站起来,“我有套小公寓,可以抵押!”
“我也有存款!”老陈说,“虽然不多,但可以拿出来!”
“我也有!”
“我也有!”
看着他们,我的眼眶热了。有這樣的团队,我还怕什么?
“谢谢大家。”我说,“但不用。资金的问题,我有其他办法。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立刻行动。”
“小陈,你负责联系独立设计师,先找二十个,要最有潜力的。”
“老陈,你负责供应链,和设计师沟通,制定生产流程。”
“财务总监,你重新做预算,我要看到最详细的方案。”
“技术部,升级平台,增加个性化定制功能。”
“所有人,动起来!”
“是!”
团队再次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但眼神里有了光。
因为看到了方向。
因为,有了希望。
***
下午,我约了银行经理。但不是为了贷款,而是为了……融资。
“金总,以您公司现在的状况,融资很困难。”银行经理很直接,“星耀的黑稿影响很大,很多人都持观望态度。”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我把“独立设计师联盟”的方案递给他。他翻看着,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
“这个……有点意思。”他说,“但风险很大。独立设计师的稳定性……”
“所以我们需要平台支持。”我说,“我们不是单纯地卖货,我们是打造一个生态系统。设计师负责创作,我们负责营销、销售、供应链。利润分成,风险共担。”
银行经理思考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研究。”他说,“另外,您需要找一个有分量的伙伴,来背书。”
伙伴。我想了想,有了主意。
“谢谢您。”我说,“我会找到的。”
离开银行,我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周子轩。那个医生,我曾经的相亲对象。
“金小姐?”周子轩有些意外,“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周医生,有事想请您帮忙。”我直接说,“您认识……艺术圈的人吗?”
“艺术圈?”周子轩笑了,“巧了,我表哥是美术馆的馆长。怎么了?”
“我想办一个画展。”我说,“一个已故女画家的画展。她很有才华,但生前不被认可。我想……让她的作品,被世界看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金小姐,您说的画家是……”
“陈婉君。”我说,“林氏家居前董事长夫人的遗作。”
周子轩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林建国的亡妻?”
“是。”我说,“她的儿子,林晨,是我的未婚夫。他想为母亲办画展,但……遇到了一些困难。”
“我明白了。”周子轩说,“这样,您把画作的资料发给我,我给我表哥看看。如果他觉得有价值,也许……能帮上忙。”
“谢谢您。”我说,“真的谢谢。”
“不用谢。”周子轩笑了,“金小姐,您是个好人。我虽然不能和您在一起,但能做朋友,也很好。”
挂断电话,我心里暖暖的。
原来,善意,会换来善意。
原来,世界,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
晚上,林晨来接我。他的表情很疲惫,但眼睛很亮。
“金敏,我今天联系了五个画廊。”他说,“但他们都……不太感兴趣。说我母亲的作品‘商业价值不高’。”
“正常。”我说,“艺术圈,很现实的。不过……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
我把周子轩表哥的事说了一遍。林晨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美术馆馆长?”
“嗯。”我点头,“所以,把画作的资料整理一下,发给我。我转发给周医生。”
“好!”林晨用力点头,“金敏,谢谢你。”
“又说谢。”我笑了,“我们是一家人。”
“对了。”林晨说,“画展的资金……我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五十万。我……我可能拿不出来。”
“我有办法。”我说,“林晨,我想……用公司的名义,赞助画展。”
林晨愣住了:“可是公司现在……”
“正是因为公司现在困难,才更需要这个画展。”我说,“林晨,你母亲的画展,不只是艺术活动,也是……商业机会。”
“什么意思?”
“独立设计师联盟。”我说,“我们要做的,是打造一个‘艺术+商业’的模式。你母亲的画展,就是最好的切入点。通过画展,吸引关注,展示我们的理念,然后……引入独立设计师的作品。”
林晨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金敏,你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我摇头,“只是……被到绝境,反而看清了方向。”
“那我们……”
“我们一起。”我说,“你负责艺术,我负责商业。我们双线作战,互相支持。”
“好。”林晨握住我的手,“金敏,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嗯。”
***
三天后,周子轩回了消息。
“我表哥看了画作,很感兴趣。”他说,“他说陈婉君的作品很有灵气,虽然技巧不算成熟,但情感很真挚。他愿意提供场地,但……费用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费用没问题。”我说,“谢谢您,周医生。”
“不用谢。”周子轩说,“另外,我表哥说,如果画展成功,他可以帮忙联系媒体,做专题报道。”
“太好了!”
挂断电话,我立刻告诉林晨。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转圈。
“金敏!我们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嗯!”我也很高兴,“接下来,就是筹备了。”
“交给我。”林晨说,“我一定把画展办得漂漂亮亮。”
“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们熬夜做方案。我写商业计划,林晨写艺术策划。偶尔交流,偶尔沉默,但空气里有一种默契的温暖。
凌晨三点,方案完成。
“金敏。”林晨看着电脑屏幕,“我突然觉得……好幸福。”
“为什么?”
“因为有你。”林晨说,“因为和你一起,做有意义的事。因为知道,未来可期。”
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林晨。”我说,“等画展结束,等公司稳定,我们就结婚吧。”
“好。”林晨点头,“结婚,然后……去旅行。去海边,看出。”
“好。”
窗外,天色渐亮。
画展定在两周后的周六。秋意渐浓,天空是那种高远的、清澈的蓝,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已经换上了金黄色的盛装,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个小金币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像某种欢快的、期待的笑声。
林晨忙得脚不沾地。选画,装裱,布展,宣传……他事事亲力亲为,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深秋的湖水,终于映进了足够的阳光。那光是温暖的,坚定的,带着某种信仰般的虔诚。
“我妈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高兴。”他常说,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骄傲,也有种成年人的担当。
我也很忙。独立设计师联盟进展顺利,已经有十五个设计师签约,首批产品开始打样。银行那边,看了我们的新方案,态度有所松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周子轩突然打来电话。
“金小姐,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我表哥刚才接到电话,是……是林建国打来的。”
我的心一沉:“他说什么?”
“他说,陈婉君的画展,必须取消。”周子轩说,“他说,那些画是林家的财产,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公开展出。他还说……如果美术馆坚持举办,他会动用一切关系,让美术馆以后办不了任何展览。”
果然。林建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