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筝筝的住在石屏镇,离云市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
她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打车。
一是那台车太过招摇,二是储物空间太小,本放不下她要带的东西。
到达石屏镇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的大叔,一路帮她把五六个袋子直接拎到家门口。
许筝筝手里也提了几样东西,放下之后对司机师傅道谢。
“不客气,姑娘。”
屋里的洪秀英听到动静,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那双灰败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亮了起来。
“筝宝来了。”
许筝筝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粗糙燥,摸上去像树皮。
许筝筝心里一酸,面上却扬起笑。
“,是我。”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瞿银花打麻将回来了。
她瞥了许筝筝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滑到墙那堆东西上,嘴里嘟囔着,“尽带些不值钱的玩意,有本事送钱过来,哼。”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闲着。
她弯腰拎起几样,径直往自己屋里走。来回几趟,那堆东西全都进了她的房间。
许筝筝看着她,神色平静。
因为,她进屋后还是喊了一声,“二婶。”
瞿银花从屋里探出头,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吃饭了吗?”
“吃了。”
许筝筝其实没吃。
但她知道,瞿银花不过随口一问,压没打算给她做饭。
寄人篱下的那些年,她早就看清了这副嘴脸。
所以,当想尽办法联系上商家,促成她和商弦结婚后,千叮万嘱她,千万不能对二叔二婶透露半点商弦的家世。
因为,他们是蚂蟥,只想吸别人血的蚂蟥。
许筝筝十岁时,父母意外离世。留下的那笔抚恤金和积蓄,全落在了许忠良和瞿银花手里。
不到一年,就败了个净。
甚至,他们还动过让许筝筝辍学的念头。
好在许筝筝自己争气,不仅成绩优异拿到奖学金,更是幸运得到了好心人资助,这才顺利毕业,成为一名法医。
许筝筝扶着洪秀英进屋,在床边坐下。
“瘦了。”老人家握着她的手,端详着她,“在城里过得好不好?他对你好不好?”
许筝筝杏眸弯弯。
“好。放心。他对我很好。”
洪秀英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
许筝筝眼眶有些泛红,“,您还是不愿意跟我去云市吗?”
洪秀英摇了摇头,笑容慈祥。
“别担心,你知道的,你二叔是个孝子,对不差的。”
许筝筝抿了抿唇,“可是二婶……”
洪秀英打断她,“有你二叔在,她不敢的。”
许筝筝没再争辩。她知道,二叔许忠良对她这个侄女确实不怎么样,但对,倒是有几分真心的孝。
小时候,瞿银花待她不好,她的碗里总是只有青菜萝卜,就把自己的碗里的肉都夹给她。
二叔看见了,对着瞿银花骂骂咧咧的,却还是会从自己碗里拨几块肉给。
有一回,瞿银花又骂她“赔钱货”,气得浑身发抖,拿起门后的棍子追着瞿银花打。
瞿银花推了一把,摔伤了腿。二叔冲过来,一巴掌扇在瞿银花脸上,背着就往镇医院跑。
许筝筝哭着跟在后面,趴在许忠良背上,还不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对她说:“别听她的,你是的宝贝。”
那块糖,好甜。
许筝筝吸了吸鼻子,轻轻靠在洪秀英身上。
“,筝宝很想你。”
基本上,只要轮休,她每个周末都会回镇上。
除了上周,她搬到了铂悦府。
洪秀英摸着她的头发。
“都多大了还撒娇。”
“不管多大,筝宝都是的宝贝。”
洪秀英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没错,筝宝永远都是的宝贝。”
许忠良在镇上打零工,每天中午都会回家吃饭。
瞿银花做好午饭,不情愿地过来叫她们。
饭桌上,许忠良对许筝筝说:小成上大学了,想要一台电脑,你比较懂,帮着看看。”
言下之意,是让许筝筝买。
小成,是许忠良和瞿银花的儿子,她的堂弟。
没等许筝筝回答,洪秀英抢着说:“筝宝是国家单位,平时没多少工资。”
瞿银花立刻接过话茬,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
“妈,她没钱,她老公也没钱吗?”
“没有。”洪秀英面不改色,“筝宝老公只是个保安,比她工资还少,哪有钱。”
瞿银花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妈,这还不是怪你,我们镇上那个水泵厂老板的儿子,多好的条件,看上筝筝是她的福气。你非不肯,还把她偷偷送走……”
她越说越来劲。
“这可倒好,找了个条件这么差的嫁了,白瞎了这张脸。”
洪秀英冷笑一声。
“哼!你们商量着给筝宝水杯里头下药,我再不把她送走,还不知道你们要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恶事!”
瞿银花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躲闪。
“我才没有……”
许忠良重重放下筷子。
“别说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饭桌上安静下来。
许筝筝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饭。
吃过饭,许筝筝缠着洪秀英一起睡了个午觉。
父母刚刚去世的那段子,她要挤在身边才能入睡,夜里惊醒,总会把她搂在怀里,帮她擦脸上的泪。
“筝宝,乖乖睡,不会离开你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
她长大了,已经二十六岁了。
那些梦魇,早已经离她而去。
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看着手机。
没有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商弦不必跟她交待什么。
那种“我登机了”“我到了”“我去忙工作了”这些话,是彼此牵挂的夫妻才会说的。
而他们不是。
许筝筝收回思绪,起床出门。
的床有些年头,翻身时嘎吱乱响。
她去街上的家具店里给选了张实木床,不贵,但结实,另外选了一张质地偏硬的床垫,年纪大了,软床垫对腰椎不好。
跟老板约定好上门安装的时间,她扫码付了钱,走出店门,阳光有些刺眼。
她沿着街往回走,路过那家卖糖水的老铺子,想着给带一碗她爱吃的红豆沙。
手机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