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霖十五岁那年，终于引气入体。
虞棠得知消息时，正在丹房里炼一炉「聚气丹」，她把手里的灵草一扔，跑到外门膳堂，看着那个瘦高的少年在灶台前忙碌。
“炼气期三层？”她问。
“嗯，”叶霖擦擦手，笑得腼腆，“哥说，可以告诉虞姐姐了。”
“为什么现在才能告诉？”
“哥说，引气之前是凡人，知道了修仙界的事，会害怕。”
虞棠愣住，然后笑骂：“你哥那个傻子，保护欲过剩。”
她揉揉叶霖的头，像揉叶尘一样，三年间，这孩子也从瘦弱孩童变成挺拔少年，唯独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和哥哥一模一样。
“想要什么奖励？”她问。
“想吃姐姐做的红烧肉，”叶霖说，“哥说姐姐的红烧肉，比膳堂的好吃一百倍。”
“一百倍？”虞棠挑眉，“他倒是会吹。”
“不是吹，”叶霖认真地说，“哥每次吃完，都会笑，哥哥很少笑的。”
虞棠的手顿住，她想起叶尘吃红烧肉时的表情——耳尖红着，嘴角弯着，眼睛亮得像星辰，她以为那是“好吃”，原来那是“笑”。
“好，”她说，“今晚做红烧肉，你们兄弟俩都来。”
午夜子时，造化炉发出温润的光。
虞棠盘腿坐在洞府深处的「会议室」——这是她专门布置的空间，四周布满敛息阵、隔音阵、预警阵，连只蚊子飞进来都会被察觉。
叶尘从阴影中走出，像是一缕没有重量的风，三年间，他每午夜准时出现，从未间断。
“今强化什么？”虞棠问，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灵麦种子，”叶尘说，“明播种，需要高产。”
“强化机会用掉了，你的修炼怎么办？”
“明不修炼，”他说，耳尖微红，“陪师姐……研究秘境攻略。”
虞棠挑眉，三前她随口提了句「青萝秘境要开了」，他记到现在。
“研究攻略需要你用掉强化机会？”
“需要，”叶尘认真地说，“我想强化‘寻灵术’，在秘境里找青萝花更快，师姐可以……可以多采些香料。”
虞棠看着他，心里泛起某种温暖的酸涩，三年间，他总是这样——把她的每一句话当作圣旨，把她的每一个愿望当作目标。
“木头，”虞棠嘀咕。
“什么？”叶尘没听清。
“我说你是木头，”虞棠笑，“每午夜来我这里，像偷情似的，却只会说‘强化灵麦’‘研究攻略’。”
叶尘的耳尖瞬间红透，三年间，她总这样调侃——「像偷情」「像养小倌」「像合伙人开会」——每一次都让他手足无措，却又隐隐期待。
“不是偷情，”他说，声音低下去，“是……合伙人会议。”
“每午夜开会的合伙人？”虞棠坏笑，“传出去，青云宗的人以为我们在双修。”
“师姐！”
“开玩笑的，”虞棠摆手，“开始吧，强化完早点休息，你眼下的青黑，都快成熊猫了。”
叶尘点头，他将灵麦种子放入炉中，注入灵力，符文旋转，光芒涌动，普通的种子变成了「极品灵麦种」，产量提升三倍，灵性提升五倍。
“好了，”他说，“明播种，后发芽，大成熟。”
“大？”
“大大后，”叶尘解释，耳尖还红着，“我……我口误。”
虞棠笑出声，这种笨拙的、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失误，让她觉得真实，觉得可爱，觉得……和其他人不一样。
“口误也记下来，”她说，“‘合伙人会议记录’第二百四十七期，叶尘口误一次，罚他做明天的早餐。”
“好。”
虞棠想，如果叶尘的剧情偏移度达到50%，她会离开吗？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误入这个世界的旅行者而已，这几年除了叶尘，便是跟宗门内的其他人也没什么来往，甚至为了叶尘修炼，也没有怎么出过山门。
“叶尘，”她突然说，“如果我能去很远的地方，你会怎样？”
叶尘的手顿住，三年间，她提过无数次“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去”，但从未说“去”。
“师姐要去哪里？”
“不知道，”虞棠说，“可能是一个……有空调、有外卖、有地铁的地方。”
她说的是现代世界，但他听不懂，他只知道，她的语气里有向往，有犹豫，有某种他抓不住的东西，但是那个地方一定很有趣，养出了像她这样的人。
“那我努力，”他说，“让师姐不想去。”
“什么？”
“让这里，”他环顾洞府，看着阵法的光芒，看着角落的豆瓣酱坛子，看着她亲手烧的粗陶茶具，“让这里有空调、有外卖、有……有师姐想要的一切。”
虞棠愣住。
“空调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说，认真地，“但师姐热了，我可以布置降温阵法，师姐饿了，我可以做饭，师姐想去哪里，我可以……”
他顿住，耳尖红得能滴血：“我可以陪师姐去。”
虞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像三年来那样，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
“傻子，”她说，声音轻下去，“地铁是载很多人的，不需要你陪。”
“那师姐一个人？”
“一个人，”虞棠说，“或者，和很多人一起，但不认识。”
叶尘皱眉，他不理解那种状态——拥挤的、陌生的、独自一人的，在他眼里，师姐应该是被围绕的、被照顾的、被……被他一个人在意的。
“我不喜欢，”他说，声音低下去，“师姐不会一个人。”
虞棠笑：“那你快点变强，强到可以跟我一起去。”
“好。”
他点头，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发誓，虞棠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偏移度增长缓慢，或许不是他的问题，是她的。
她还没有真正「留下」的打算，还在等系统给她选择，还在把这里当作……当作一个可以离开的地方。
“叶尘，”她说，“青萝秘境，我们一起去吧。”
“好。”
“我去旅游，你去采药，”她说，“顺便……”
她顿了顿，笑：“顺便看看我们小尘尘在秘境里是什么样子，打怪兽英勇不英勇，是不是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蹲在溪边洗衣服？”
叶尘的耳尖又红了，那是他最狼狈的时刻，被她用「洗衣费」的借口接近，三年过去，他依然记得那枚辟谷丹的温度，记得她发梢的草木香，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
“我不会蹲溪边了，”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会保护师姐。”
“保护我？”虞棠挑眉，“我筑基三层，你炼气七层。谁保护谁？”
“我查过秘境资料，”他说，递给她一枚玉简，“里面有‘噬灵藤’，专吸筑基期灵力，炼气期反而安全。”
虞棠接过玉简，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怪物分布、灵草位置、逃生路线、甚至每个区域的“野餐适宜度”。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每午夜，”他说，“强化机会用完之后，睡不着，就研究。”
虞棠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突然心疼，三年间，他从未睡过一个完整觉。
“今晚开始，”她说，“你睡足两个时辰再来。合伙人会议改到寅时。”
“但——”
“没有但，”虞棠瞪他，“你死了，谁给我做攻略？”
叶尘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种很少见的、带着些许宠溺的笑：“好。听师姐的。”
窗外，灵麦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满云海。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在这个隐蔽的洞府里，守着一件被诅咒的神器，做着一种叫「豆瓣酱」的生意，等待着某个尚未命名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