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虞棠的工位上还亮着惨白的屏幕光。
她盯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修订批注，左手咖啡右手红牛，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隔壁组的产品经理刚在群里@她，要求"基于用户痛点重新梳理需求逻辑"——翻译成人话，就是要把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方案推倒重来。
“去你大爷的用户痛点，”虞棠对着屏幕竖起中指，“我的痛点才是真的痛点。”
她机械地刷新着网页，试图用摸鱼来续命。浏览器标签页里，除了没写完的PRD，还躺着一个小说网站——《凡人问道》，某点中文网霸榜三年的男频修仙文，总字数八百七十万，后宫女主五个半（那半个是化形到一半的狐妖）。
虞棠不是爱看这类型，她是做用户研究的，号称要"洞察人性"，于是强迫自己涉猎各种"下沉市场内容"。结果越看越上头，越看越生气。
“又收一个？”她滑动鼠标滚轮，看着最新章节标题《圣女倾心，月下赠剑》，“这是第四个了吧？前面还有妖族公主、魔道圣女、青梅竹马小师妹……”
本来这书男主的金手指设定非常新奇，什么物品都可以强化成最高极品，就算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碎片都可以强化，男主凭借这个法宝，将修真界最差的灵五行杂灵修到最强，是一本标准男频爽文，但无奈的就是，男主每次都见一个爱一个，看着令人不爽。
她点开章节，快速扫读，男主叶尘，五行杂灵废柴，入宗三月被欺凌十八次，然后在后山禁地捡到神器“造化炉”，从此逆袭开挂。今夜剧情是某宗圣女被仇家追，逃到他扫地的柴房，两人共处一室，圣女发现他“眼神清澈不似凡人”，于是定情信物相赠。
“眼神清澈？”虞棠嗤笑，“凌晨两点还在扫地的社畜，眼神能不清澈吗？都死透了。”
她端起咖啡灌了一口，凉透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诡异的酸涩。心脏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攥紧又松开。虞棠以为是过量，没在意，继续打字吐槽：
“男频文能不能有点新意？废柴逆袭可以，但为什么每个逆袭的都要配五个老婆？修仙修的是长生不老，不是繁殖竞赛吧？”
她又灌一口咖啡，心脏抽得更厉害了。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像是老旧的胶片在燃烧。
“……而且这造化炉设定就离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遥远，“每天午夜强化一个物品，那男主岂不是要定闹钟修仙？跟我定闹钟抢特价菜有什么区别……”
心脏猛地一停。
虞棠向前栽倒，额头磕在机械键盘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屏幕上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在“用户痛点”个字后面疯狂闪烁。
最后一刻，她脑子里居然不是人生的走马灯，而是《凡人问道》的段落——
“叶尘看着掌心温润的玉佩，那是圣女留下的唯一信物。他想起她离去时说的话：'待你飞升之，我必在云端相候。”
“……云端相候，”虞棠想，“我云端文档还没保存呢。”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