玑云隔一早是被司司惊慌失措的喊声给吓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司司来回忙乱地替她打水穿衣,还将她手里的被子一把抢去,“大小姐,你床上怎会有件男子的内袍,快藏好,宫里来了公公,在外头等你,要接你进宫呢!”
玑云顿时吓醒,她才从里头死里逃生,又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床里缩,门外这时候又传来一声如男似女的悠长声音,“国公府嫡女玑云接旨——”
那声音刚落,她的房门被人一道猛力撞开,容玑娥手里捧着一套精美华贵的宫装,精致的脸上双目哭得红肿,脸色森寒地瞪着她,“嫡姐莫不是耳朵聋了,公公都在门外催了,你还不赶紧起来梳妆打扮,进宫参加招待五国使者出使国宴,还是你想抗旨?”
玑云心头冷笑,“妹妹身上昨儿那顿家法还没尝够?”
容玑娥怨毒的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昨夜的事,是她一辈子的耻辱,如果不是玑云,她本可以顺利被天子赐婚,本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今被轩辕泫亲临,受邀参加国宴的也本该是她!
比起她的气急攻心恨不得人,玑云心情反倒不错,“妹妹亲自给我送衣裳,怎么,是要亲自伺候我?
“伺候?”
若不是轩辕泫殿下以昨夜之事要挟,打死了她都不来!
因为最最可怕的,是昨夜之事一旦在京都传开,她后怕是无法在皇亲贵族圈中生存!
忽地,她放下宫裙,一把上前抓起玑云的手腕,近乎扭曲地咬牙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昨夜宫里那个宫女,分明就是你,我没有认错!我明明,明明算好了每一步!”
“哼。”玑云将手从她手中挣脱,淡然地看着她笑,一字一句,“妹妹,自作孽,不可活,是你给轩辕泫殿下下的醉眠,关我什么事?”
“你!”
容玑娥气得口起伏,好半响,才拿起被她扔在床上的宫装,伸手就要去脱她衣服。
玑云勾着嘴角盯着她,语气中却带出危险的气息,“妹妹不是要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吧?”
容玑娥不管不顾就要动手,司司冲过来一把拉住她,未来得及藏好的内袍掉落在地,却被她眼尖得看见,伸手去抢。
这大小和花样,分明是男子衣物!
去院外晒毛的红毛这时候跑进来,对着她凶狠地一龇,伸抓抓了一下她的手。
容玑娥惊叫一下连忙松手,“玑云,你竟敢私自养狐狸!”只是这红毛狐狸怎看起来如此眼熟。
玑云不动声色地用脚将衣袍踢进床底,抱起红毛,“妹妹还是出去吧,我家红毛见着坏人就抓,把它急了,可是要咬人的,特别是喜欢咬人脸上的肉,嫩。”
容玑娥连连后退,嗓音都颤抖了,她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若是毁了,一辈子就都毁了,她恨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亲手撕了你,和你的畜生!”
玑云抱着红毛笑着点头,“好嘞,我随时恭候。”
容国公被文帝传唤提前进宫,传旨的公公在外头第三次扬声催促,玑云揉揉被吵得发痒的耳朵,指使司司去外头替她称病起不来床,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她开着的窗前,定定盯着她,“本宫看你挺好。”
玑云差点没一口血喷在他身上!
阴魂不散啊!
红毛一见着他兴奋地摇摇尾巴,一路小跑跳上窗台直奔他怀里,不过才一夜,已然比小别胜新婚的小妻子还要黏人,只是这厮自个投奔旧主就算了,还拖着一件衣裳是怎么回事?
玑云心头警铃大作,从床上倒头趴下床底,倒抽一气瞪大眼,只见窗前清逸无双的轩辕泫接着红毛递过来的内袍,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一下发现了衣襟前的一滩水渍,视线落在她突然爆红的脸上,目中掠过一丝异色。
玑云被他盯得脸爆红心狂跳,下意识就想跑,可这房间就屁丁点大,她一冲出房门,轩辕泫的身影漫步而来,措不及防整个撞到了他怀里!
堂堂前月盈门尊主,多少魁梧大汉被她视若无物轻易之,偏偏在轩辕泫的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子在他怀里挣扎,轩辕泫眼底有碎芒闪过,猛地将她一把拎了起来,又在玑云掌中蓄力的那一刻及时封住了她的位,大摇大摆地走到宫里来的华丽马车旁,将她扔了进去,自己拉过车头骏马的缰绳,横跨坐上。
马车一路驶进宫门,宫道上来往前去参加宴会的各位权贵一见是轩辕泫亲自驾着车鸾,纷纷下车行礼,不少权贵之女正在抬头一睹轩辕泫天人风姿,却见四肢无力的玑云被司司搀扶着出来,这一出来,却见她穿着容玑娥送来的绯罗宫装,发髻却梳成男子模样,英姿飒爽,眼神挑衅地盯着马上的轩辕泫。
“殿下可还满意?”
她额上的曼珠花骨,没有忘记教司司用厚厚的脂粉盖住,却不忘让司司在自个脸颊上涂上两朵又红又艳的红脂。
扮丑易容,玑云前生今世屡试不爽,丢的,却是他轩辕泫的脸。
随从公公为难地上前,“国公府容大小姐,这打扮,怕是不妥吧。”
玑云“哦”了一声,“不妥?也是,那便不去了,回府!”
“容大小姐……”
轩辕泫立刻翻身下马,眯起眼眸盯着她计谋得逞而偷笑的脸,唇角不由得勾了勾。,抬手解了她的位,然后随手一扬,在附近巡逻站岗的大队禁军侍卫队立即上前。
“护送容大小姐进殿,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侍卫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周遭的权贵小姐更是吓得心都震碎了,不敢相信,这惊骇世俗的女子,就是跟轩辕泫殿下有婚约的京都第一废女玑云?
公公回眸面色为难地看向轩辕泫,“殿下,这可是招待各国使臣的国宴!”
轩辕泫长眉一挑,便风光月霁,锐利的寒眸如刀似剑,“有何不妥?”
公公两腿一软,头上一层冷汗,“妥的妥的,来人,动身。”
玑云暗暗握拳磨牙,行,如此你都不嫌丢脸,待会到了宴上,当着五国大使和皇帝,丢的可是你天家的脸!
果不其然,午时席开,文帝落座,文武高官做陪,举杯招待来自五国使臣,玑云一进场,连同文帝在内,容国公双目圆睁,众使臣面色青紫,也有胆大的隐隐发笑。
方才将她交给禁军侍卫解压前来的轩辕泫换了一身蟒纹金服,金冠垂珠,铁甲面具外,半脸清冷蛊惑,举世无双,轻易叫女子为之疯狂。
周遭各家莺莺燕燕的惊叹声和矫揉做作的媚态此起彼伏,玑云却只顾着观赏满大殿到处金壁辉煌和宴请菜单的各式珍馐美馔,暗自摇头不屑,要不说天家奢靡,动不动就烧钱设宴,反之搜刮百姓辛苦挣来的点滴脂膏填充国库。
“造孽”
话音一落,大殿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朝她射来。
“你就是容家嫡女?”文帝脸色微沉,语气摄人,“你说何事造孽?”
玑云头皮一麻,果然是帝王,眼神和听力竟然如此锐利,她提着拖曳极地的裙摆上前,缓缓抬头,却不见丝毫惊慌之色,“臣女容氏玑云见过皇上,至于臣女所说……”
玑云一双狐狸般灵动的眸子在大殿上转了一圈,便见几个方才在宫道上遇见的权贵小姐正偏着脑袋凑做一堆,各种幸灾乐祸地嘀咕着她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