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撇撇嘴，“我要把你带去蹲大牢，爹还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我啊！这样不好。”
谢昭虽说嘴上答应了姜禾，不再去上大梁。
但姜禾不放心。
下午她烧了壶茶，提着去张员外家的新宅找他，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听话。
先看到了陆长庚，他正在调颜料，给修好的一栋房子上彩绘。
姜禾只认识他，于是就叫住了他。
“陆大哥，您知道我哥在哪里吗？”
陆长庚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是姜禾姑娘啊，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我来看看我哥，顺便给他送茶水。”
“这样啊，你看，他就在前面，那栋还没封顶的房子里。”
姜禾抬头一看，正好看到谢昭爬上高高的房梁。
她吓得手一抖，茶壶险些掉下来。
她忍着上前的冲动，问陆长庚，“他现在在做什么活儿？”
“他做了大梁师傅，最近的都是上大梁的活儿。”
“这活儿是不是很危险？”
“是的，一开始我也挺担心的，还劝他别。可没想到他身手那么好，从那么高的墙上摔下来都没事。要换了别人，非死即伤。”
姜禾握紧了拳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片刻后，她带着几声颤音问：“上大梁的师傅……有多少钱？”
“五十文一天，上完后还有彩头。上次西屋那房梁很多人都没能上去，一位老师傅都摔断了腿。他上上去了，主家一高兴，给了他五两银子的彩头。”
原来，那五两银子这么来的。
她还以为是什么主角光环。
姜禾心又提起来。
看他爬在危险的房梁上挥洒汗水，看他被工头吆来喝去，还得点头哈腰的应和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满腔的怒火霎时间如水般褪去。
她没选择走过去把他从房梁上拉下来，而是选择安静的离开。
离开前，还叮嘱陆长庚不要告诉谢昭，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曾来过。
……
谢昭今回来，发现家里的气氛很怪。
他喝了两碗粥，姜禾的那一碗才喝几口。
那种压抑的气氛让他很难受，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姜禾，今天这是怎么了？”
姜禾就在等他开口。
眼下他挑起话头，姜禾直接就说了。
“凉城那钱，我不要了。”
谢昭放下筷子，愣怔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要了？不是说了，不管那钱能不能要回来，都一定要去试试吗？我不是也说了，我一定会帮你要回来，哪怕是去抢。没有那笔钱，生意怎么做？”
姜禾没有回答他，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无波的古井。
“生意，也不做了。”
谢昭惊讶。
他有看到过姜禾为了做生意写了多少稿子，也从张大娘口中知道，她为了做这生意，请了张大娘做保，挨家挨户的去谈。
他看了之后觉得她脑子很好使，那些方案完全可行。
就是差本钱而已。
为什么突然不做了？
“为什么？”谢昭声音有些发颤，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自从他俩把话说开后，他就感觉她变了。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但他又不知道她的状态算不算好。
总之，变得让他放心又揪心。
“没有为什么。”姜禾的声音依旧很平静，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废。
“就是突然不想做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毕竟要放弃的东西，要妥协的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只是，与那些未知的危险比起来，与人命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谢昭若真出了事，她这样的孤女，拥有着这一大一栋房子，绝对是致命的。
两年而已，她现在才十八岁。
不，她月份小，还不到十八岁呢，她等得起。
“到底为什么？”谢昭认真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了。”姜禾别过脸去，“我就是不想做了，挨家挨户的去收货，明明是带她们一起赚钱，还得给人家赔笑脸。她们还怕我做不起来给她们造成损失，还想让我把房子典出去做担保。你不是也说了，爹病得快死，也坚决不准我们卖房子，说什么也不能把房子典出去啊。”
谢昭松了口气，淡笑道：“原来是受了气呀。”
小姑娘家家的，可能就是受不得气。
可是做生意哪有不受气的？
如果这样就让她难受，并且要放弃的话，那她确实不适合做生意。
“那以后再说吧，我总觉得，要做成大事，需要一定的阅历。你呀，现在太年轻了。非得赶今年的秋蚕，时间上也太紧了。”
“嗯。”姜禾轻声应下。
“对了，你的肩头好了吗？”
“呃，这个……没那么快。”
姜禾面色沉下来，“你是不是没听我的？你昨晚是不是糊弄我？”
“没……”谢昭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听你的了呀，我找工头换了个轻松的活儿。”
“真的？”
“真的。”
“那行，我明天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到底骗没骗我。”
想着今天房梁已经封顶了，谢昭松了一口大气。
“好，一起去。”
说是一起去，其实她也没去。
但谢昭隐约是猜到一些，第二天在工友间一问就问出来了，昨天确实有个年轻姑娘提着水壶来找人，他们也没注意到找着人没有。
谢昭猜测那年轻女子应该就是姜禾了，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要债了，也不做生意了。
午饭时，谢昭直接来到陆长庚身边，问他昨天姜禾跟他说了什么。
陆长庚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谢昭毫无在意的样子，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别想蒙我，我都问清楚了，他们都看到我妹妹昨天来找你了。”
陆长庚不安的咽了嘴里的饭，为难的说：“姜禾姑娘不让我跟你说。”
“嗯，不是你说的，是别人给我说的，就在你旁边画彩绘的那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长庚只得老实交代了。
“她其实也没说啥，只问了我你的情况，然后……我感觉她挺担心你的，远远的看了你好久，然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