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脑子里冒出刘家小儿子刘四的样子,个子小小的,瘦瘦的,黑黑的,瞧着是不咋的。
可他们家开粮油铺的,应该不缺吃喝。
但这打算赘出来的儿子,说明不讨父母喜欢。
既然赘出来,自然家里的东西也跟他没关系了。
“哦,没看上啊?”
“嗯。”
“哪里没看上?”他这么问,就是想知道一些她的择偶标准,回头要是陆长庚也中了招,他就悔婚。
“他长得太‘普通’了。”
谢昭顿时明了,她是要看脸的。
说刘四普通,这已经是委婉人的说法了,在谢昭看来,那刘四长得挺丑。
陆长庚好像长得还行,到底是读过书的,身上有股子书卷气息。
“那你觉得陆长庚怎么样?”
“还行啊。”姜禾随口就答。
谢昭松了口气,“那你觉得他长得还行是吧?”
“嗯。”
“那如果让你跟他……”
不等他说完,姜禾就重重的放下筷子,谢昭的话也戛然而止。
谢昭面色变了变,“怎么了?不满意?”
姜禾轻叹了口气,“陆大哥挺好的,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谢昭好奇的问:“不甘心什么?”
这个……她要怎么解释她一个现代人,不甘心像个古人一样婚姻被摆布?
于是她只得道:“我姜家以前可是阔过的,我生下来就有丫鬟婆子伺候。我不甘心嫁个泥瓦工,跟着他起早贪黑,吃糠咽菜,每天都在心会不会饿肚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很现实的问题,这也是谢昭一直在犯愁的问题。
谢昭无比庆幸自己签下那个约定。
陆长庚考上了秀才才有资格娶他妹妹,否则免谈。
谢昭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过去吃苦的。”
于是,他把自己和陆长庚的约定说了。
姜禾听完惊住。
这是把她当合约给定下了?
“我的终身大事,你就这么定下了?”
谢昭有些心虚,又梗着脖子道:“这哪算定下?我说了,他要明年考上了秀才才算。你去打听打听,那些每天拼死拼活的读书的人,能有几个考上秀才的?就他,哼,每天拼死拼活搬砖,书都没看一下,他能考得上才怪。”
姜禾想着古代考秀才那恐怖的升学率,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他才考得上才怪。
“那你不是耍人家嘛。”
“这怎么能是耍他呢?考不上是他自己没本事,可不关我的事。”
姜禾:“……”那你到底是希望我嫁呢,还是不希望我嫁呢?
“那要是考上了呢?”
“他一天天的搬砖要是还能考上,说明他有真本事,那配你也不亏。”
“这倒是。”
姜禾转移了话题,跟他说了柴火的事。
“柴火挺贵的,这还是夏天呢。等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要柴火取暖,只怕会更贵。你说,等天气凉快下来,咱们要不要上山里打些柴回来啊?家里有板车,可以拉一大车的柴回来。”
谢昭蹙着眉,没接话。
姜禾又说:“我的意思是能省都省,要是你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
“不是,我在想上哪里打柴,又几月去打。去得早了树枝没掉,去得晚了又没了。”
“我也不清楚,要不改我问问卖柴的?”
“人家靠着卖柴做营生,哪里会告诉你?还是我问陆长庚去吧,他是乡下人,他应该知道。”
“也好。”
为了赚更多的钱,谢昭接了上大梁的活儿。
不光危险,还得有力气。有时候大梁是需要人工用肩膀去扛的,磨得肩膀上的皮都掉了,血淋淋的。
可是他一直没敢让姜禾知道,每次都是偷偷的包扎的布条,就怕她看到了血迹。
纸包不住火,终究是没藏住。
这天夜里姜禾出来上茅房,无意间抓到了正在洗布条的谢昭。
看到那一盘清水都被鲜血染红,再看看他肩膀上那些血痂,姜禾险些晕倒。
“谢子明,你什么了?”
她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
谢昭慌乱的去扶她,“我没事,就是活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点皮。”
“这是掉点皮吗?这一看就是磨的,新伤加旧伤,你告诉我,什么活儿需要不停的蹭掉皮?”
“我……我这……怪我,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苦。不过没关系,上梁的大师傅们说了,多磨几次,磨出老茧来就好了。”
“上梁?你去上梁的活儿了?”
谢昭讪讪,毫不在意的笑道:“是啊,上梁赚钱多,等把那几间屋子的大梁全上了,我们就有钱去凉城收账了。”
原著中没有收账的事,谢昭本就用不着去这危险的活儿。
他只需要做做小工,坚持到恢复记忆就好了。
现在,因她的到来,他多遭了这些罪。
姜禾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谢昭哎哎的叫唤,“嘛呢这是?我还没洗完呢。”
“你放着吧,一会儿我去洗,我先给你上药。”
谢昭:“不用了,人家老师傅说了,只要别管它,磨出茧子来……唔唔……”
嘴巴被姜禾拿纱布堵住了。
姜禾很是生气,坚持给他上药,包扎。
看她又凶又恼的模样,谢昭一脸无奈。
“还管上我了。”
姜禾白了他一眼。
油灯微弱的光轻轻跳动,忽明忽暗间,她试了几次那结才打上。
“好了,不过你记住了,这个肩膀不能再用力,不然伤口又崩开了。”
谢昭动了动膀子,姜禾急忙叫停,“哎,怎么刚说就忘了?”
谢昭只得作罢,笑道:“哎呀,这三年,我也是养得细腻嫩肉了。要是搁在以前……”
说到一半他又顿住。
要是以前什么?刀里来箭里去还是什么?
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以前怎么?”姜禾一边收捡东西一边道:“记起你当悍匪的那些年了?”
谢昭讪讪,“要记起了才好呢,要是记起了,我就继续老本行去,你也不用跟着我吃苦了。”
“呵。”她阴阳怪气的说:“是啊,你要真当了悍匪,我就跟你进大牢里去吃公家饭,咱再也用为柴米油盐犯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