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渐渐西沉。
红烛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滴烛泪落在烛台上,凝固成小小的一滩。
那一夜很长。
长到苏念安后来记不清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疼,很疼,疼得她想死。
她哭着求他,喊他顾怀仁,骂他疯子,骂他畜生。
他不应,只是做着他的事。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洇湿了身下的被褥。
她的嗓子哭哑了,喊不出声了。
她的手被他按着动不了,她只能躺在那里,任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
苏念安以为结束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忽然又动了。
“不……”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不要了……求求你……不要了……”
裴让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血珠渗出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她就这么躺在他身下,哭着求他。
这副模样,比任何时候都可怜,也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裴让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她在他面前演戏,哭得梨花带雨。
那时他就觉得,这姑娘哭起来真好看。
可那场戏,比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再来一次。”他说。
苏念安的眼睛瞪大了。
她想说什么,可他没给她机会。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把她所有的哭喊都吞进嘴里。
她的手被他按在枕边,她的腿被他分开,她的身子被他压在身下,无处可逃。
烛火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她的呜咽,和他的喘息。
一夜很长。
长到苏念安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晕过去的时候,天边好像泛起了鱼肚白。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念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她只记得最后的意识里,他还压在她身上,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嗓子也喊不出声了,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疼。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让停下时,才发现身下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满脸泪痕,嘴唇上的血已经了,结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痂。
凤冠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在地上,珠子碎了几颗,散落在烛泪里。
她的头发全散了,乌压压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白得像纸,像雪,像随时会消失的月光。
嫁衣早就被撕得不成样子,大红的碎片堆在她身下,露出她满身的痕迹,锁骨上的红印,口的吻痕,腰间被他掐出的指印。
她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撕碎了的纸鸢,线断了,骨架散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纸,风一吹就会碎。
裴让看了她许久。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醒她。
可她没有醒,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裴让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
他原本没想这样的。
可看见她穿着那身嫁衣,看见她坐在新房里等着那个男人,他就控制不住了。
他是太子,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从来没有人敢不给。
可这丫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耍心眼。
先是在他面前演戏,想骗他放了她。
后来又趁他不在,偷偷跑了。
现在更好,直接嫁人。她以为嫁了人,他就没办法了?
她不知道。这天下,都是他裴家的。
他要她,她就得是他的。
不管她嫁给谁,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哭也好、求也好、恨也好,她只能是他的。
裴让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肿起的嘴唇,看着她身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软软的,温热的,像一只终于被拢进掌心的雀儿,不再扑腾,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窝在他口。
裴让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明天带你回家。”
苏念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动了动,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腰疼,腿疼,手腕疼,连手指头都是疼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青灰色的,没有红绸,没有喜字,不是陆家的新房。
昨夜的记忆像水一样涌回来,踹开的门,撕碎的嫁衣,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她哭着求他,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你是我的”。
苏念安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像是等了很久。
苏念安转过头。
裴让坐在桌边,端着茶盏,正看着她。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月白长衫,发丝整齐,一簪子挽着,净净,清清爽爽,又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
好像昨晚那个把她按在床上、撕碎她衣裳、把她折腾到晕过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念安看着他,浑身发抖。
她想说话,嗓子却疼得像吞了碎玻璃,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裴让起身,走到床边,把一杯温茶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
苏念安看着他,没有动。
那杯茶就在她嘴边,白瓷杯子,里面的水是温的,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能感觉到那点湿意落在她裂的嘴唇上,可她不想喝他的水,不想接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裴让也不急,就那么端着杯子,等着她。
他的手很稳,杯子里的水纹丝不动,像是他可以这样等一辈子。
过了许久,苏念安才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水是温的,润过她哑的喉咙,带出一股血腥味,她的喉咙破了,连吞咽都疼。
可她太渴了,渴到顾不上疼,一口一口地把整杯水都喝完了。
裴让把空杯子放到一旁,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裂的嘴唇移到她脖子上的痕迹,那是他留下的,青青紫紫,密密麻麻,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没有要掩饰的意思,甚至在看那些痕迹的时候,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安攥紧被角,手指关节泛白。
“陆砚呢?”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
裴让的眸子微微沉了沉,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活着。”
苏念安心里一松,那口气还没松完,又提了起来。“我爹娘呢?”
“活着。”
“陆家的人呢?”
“活着。”
苏念安看着他,指甲掐进掌心。
“你把他们怎么了?”
裴让把茶杯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苏令仪。”
他叫她的字,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口,“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苏念安愣住了。
她该关心的是她自己?她已经被他毁了,还有什么好关心的?